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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由于四月的天气还算不错,我决定给土豆田施肥。粪堆积累了很多,我装满两袋,用山毛榉树枝把它们拖到田地里。我把粪肥撒到犁沟里,然后把土铺在上面。我也给豆田施了肥,接着又去峡谷里取干草。木柴用完了,我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锯木头,把木头劈成小块。我很累,但很高兴自己又开始干活儿了,而且傍晚有很长一段时间天都很亮。搬到高山牧场上的问题让我日益担忧。这么做在我看来似乎非常费力气,即使只是带上生活必需品,在高山牧场上过相当原始的生活。此外,我还担心那些猫。据说它们比人类更眷恋房屋。我很想带它们一起去,但结果可能会很糟糕。我想得越久,困难似乎就越难以克服。我不能无视溪边草地和土豆田。收割的干草必须运回来,这意味着每天要走七个小时的路,还要继续干活儿。

  我不得不把为冬季做准备的伐木工作推迟到秋天,而且整个夏天都吃不到鳟鱼了。当我反复思考,发现这个计划不切实际时,我知道自己早就下定决心要去高山牧场了。这对贝拉和小公牛很有好处,我必须完成这项任务。我们都依赖于这两头牛的健康,我不能只考虑自己。森林草地可能不够两头牛吃,而我不得不把从溪边草地上收割的干草留下来过冬。当我意识到早在第一次看到高山牧场的绿色草地我就已经下决心要搬家时,我变得平静了,但还是有点郁闷。我想等到土豆种完以后再走,并且在此期间囤积一些木头。天气保持着晴好,但我还是不敢种土豆,因为还可能发生倒春寒。所以我就先做伐木的工作。我的活儿干得很慢,但每天都有进展,小屋周围逐渐堆积起了木柴堆。最终,有一个星期天,我只干了牛圈里的活儿,其他时间都在睡觉。我太累了,觉得自己再也起不来了。但星期一,我又去柴堆那里锯木头了。

  春天在我的四周绽放着,我的眼里却只有木头的事情。黄色的木头堆一天天变高。树脂粘在我的手上,碎片扎进了我的皮肤里,我的肩膀感到酸痛,但我一心只想要尽可能多地砍些木头。这可以给我带来一种安全感。我太累了,连饥饿都感受不到,像个机器人一样照料着我的那些动物。实际上,我只靠喝牛奶活着,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牛奶。然后我突然意识到不得不停下来了。我没有多余的力气了。我从工作的狂热中走了出来,穿着睡袍和拖鞋游荡了几天,休养身体。慢慢地,我又开始吃荨麻菜和土豆了。

  在这段时间里,老猫已经完全不再照顾它那个野蛮的儿子了。当“老虎”笨拙地走近老猫时,老猫就给它一巴掌,清楚地向它表明它的童年已经结束了。“老虎”采取了正确的无赖态度。它不敢接近自己的母亲,但整天折磨可怜的“猞猁”。那条狗真有耐心!它只要咬上一口就可以杀死这只小公猫,但它对待这只小猫非常小心。只是有一天,就连“猞也觉得必须教训一下“老虎”了。它拉着小猫的耳朵,拖着这个尖叫着的挑衅者穿过房间,把它扔到了我的床下。然后“猞猁”走到壁炉洞里,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睡下了。这件事情给了“老虎”一点教训。但是因为它不可能表现得温顺和平静,就把我当成了下一个受害者。

  我依然没有从做木活儿的疲倦中恢复过来,但它不肯让我安安静静地待着。我不得不一直扔出一些小纸球或者追在它后面跑。它尤其喜欢躲起来,在我浑然不知地走过去时咬我的腿。当我惊恐地跳到一边时,它要是长了一双手,肯定会鼓起掌来的。它的母亲怀着明显的轻蔑看着这一切。我想那只老猫是在鄙视我,因为我没有试图保护自己。的确,“老虎”有时会很烦人。但当我想到它的同胞的命运时,我就无法拒绝它了。它会用自己的方式感谢我,坐在我的腿上睡觉,用它的小脑袋摩挲我的额头,或者是站在桌子上,用前爪抵住我的胸口,用蜜黄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我。它的眼睛比它母亲的眼睛颜色更深、更温暖,鼻子上有一层褐色的薄霜,好像刚刚喝过咖啡一样。

  我非常喜爱它,它也热情地回应我的喜爱。从来没有一个人类伤害过它,它没有过母亲的那种悲惨经历。它总是很愿意和我一起去牛圈那里。在那里,它坐在炉灶上,胡须伸直,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照顾贝拉和那头小公牛。很快,它意识到了贝拉是甘甜的牛奶的来源,我不得不在挤奶之后立刻就给它的小盘子装满牛奶。它只会非常小心地靠近这两只大动物,随时准备逃跑,因为小公牛对它来说也很巨大。

  自从“老虎”和我的关系变得紧密以后,“猞利”就开始有点嫉妒了。有一天我把“猞猁”叫到面前,抚摸着它,然后抚摸着小猫,向它解释说,我们之间的友谊没有任何改变。我不知道它是否真的能够理解。但以后它就一直容忍着这只小公猫,因为它看得出来我很关心“老虎”,便开始承担保护者的职责。“老虎”一进灌木丛,“猞利”就叼着它的后颈皮把它拽回来。老猫才不在乎这些事情。它恢复了惯常的生活,白天睡觉,晚上出去狩猎。第二天早晨,它回来睡觉,紧紧地依偎着我的腿,发出呼噜声。“老虎”对那个柜子始终保持着幼稚的依恋,一直睡在它的老地方。它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一只夜行动物,反而更喜欢在阳光下玩耍。我对此感到很高兴,因为我在白天可以亲自看着它,如果我和“猞”要离开,就把它锁在一个房间里。

  我不好的预感变成了现实。五月的开端寒冷又潮湿。下了雪,甚至还下了冰雹。我很高兴看到苹果树的花期已经结束了。我还有三个萎缩的苹果,有一次我特别饿,一口气把它们都吃了。荨麻菜又被雪盖住了,所有的春日花朵也一样。我没有太多时间去关心那些花。

  在春天,有一次我去谷仓取干草时,看到了三四朵紫罗兰。我什么也没想就伸出手,然后就触到了那道墙壁。我想象着嗅到了它们的香气,但我的手一触到墙壁,香气就消散了。紫罗兰抬起它们小小的淡紫色面孔对着我,但我无法触摸它们。虽然这件事情不太重要,但我深受其扰。晚上,我又在灯光下面坐了很久,抱着“老虎”,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抚摸着“老虎”,它慢慢地睡着了,我也慢慢地忘记了那些紫罗兰,又开始感觉自在了。这就是最初的春日花朵给我留下的全部痕迹——对那些紫罗兰,对手掌贴在墙壁上的冰冷光滑感受的记忆。

  五月十日左右,我开始列一张要带到高山牧场上去的物品清单。东西不多,但一想到我要把它们都背在自己的背上爬上去,就觉得太多了。我整理来整理去,东西还是太多了。最终我把它们分成了好几份。我不得不浪费几天的时间来搬家,因为我没办法在爬山时一次负重太多。每一天,我都在考虑怎么把所有东西最合理地分配,达成最佳解决方案。五月十四日,天气终于又变得友好而温和,我必须去种土豆了。我的动作已经晚了,不能再继续等下去。我在秋天已经把田地扩大过,但在干活儿时,我注意到田地的面积还是太小,就又开垦了一小块地。我在那边的地上插了树枝,因为我想知道施肥到底能不能提高产量。我不得不把一侧的篱笆挪开,重新用树枝和藤蔓搭建起来。现在剩下的土豆不多了,但我很高兴自己还没有把种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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