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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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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那只猫睡在我的床上,依偎着我的腿。我并不觉得这样很舒服,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就习惯了。那只猫早晨会跑开,直到黄昏才回来,吃饭、喝奶,在我的床上睡觉。这样大概保持了五六天。然后它就和我一直待在一起,从此以后表现得像一只真正的家猫了。 “猞猁”并没有放弃接近那只猫的努力,它本来就是一只非常好奇的猎犬。最终这只猫克服了恐惧,停止了嘶叫,甚至允许自己被“猞猁”闻嗅。然而,它对此似乎不太舒服。它非常紧张和多疑,听到任何声响都会耸起肩来,大部分时间都处在准备逃跑的紧张状态。 它花了几个星期才平静下来,不再害怕我会把它一脚踢走。奇怪的是,它放下对“猞”的怀疑比放下对我的怀疑要早一些。显然,它觉得“猞”是不会突然产生什么恶意的,便开始像一个情绪化的妻子对待自己笨拙的丈夫那样对待“猞猁”。有时它会冲“猞猁”嘶叫,会打“猞猁”,当“猞猁”退缩时,它就再次靠近,甚至会在“猞猁”身边睡着。 它在过去与人类相处的经历一定非常糟糕,而且我也知道,乡下的猫经常会遭受很差的对待,所以我并不感到惊讶。我对它一直都表现得友善,慢慢地靠近它,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会和它讲话。六月底,当它第一次从桌子上站起来,跃过桌子走向我,用小脑袋蹭了蹭我的额头时,我觉得这是巨大的进展。从那时起,我们之间的坚冰就被打破了。虽然它并没有对我表现出过多的柔情,但它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忘记自己在人类那里受过的伤害。 即使是现在,有时如果我的动作太突然,它仍会感到害怕,或者逃到门口。这一点让我很受伤,但谁知道呢,也许这只猫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它可能预感到了我有能力做出什么事情。当我写这些文字时,它正躺在我的桌子上,金黄色的大眼睛越过我的肩头,注视着墙壁上的一个地方。我已经转过身来看了三次,但除了古老的深色木头,什么也看不到。有时它会盯着我看上很长时间,但从来没有像盯着墙壁的时间一样长,过了一段时间,它开始变得不安,便把头转过去,或者紧闭眼睛。 我注视“猞利”很长一段时间后,它也会把目光转开。我并不觉得人类的眼睛有催眠的作用,但我可以想象它们太大、太亮了,会令小动物感到不舒服。我自己也不想被一双大眼睛盯着看。 “猞猁”死后,猫变得越来越亲近我。也许它意识到我们只能依赖彼此了,但它曾经嫉妒“猞猁”,只是一直没有表现出来。事实上,不是它更依赖我,而是我更依赖它。我可以和它说话,抚摸它,让它身体的温暖透过手掌渗入我的内心,并因此得到安慰。我认为这只猫并不像我需要它那样需要我。 随着时间的推移,“猞”对它产生了一定的喜爱之情。对“猞”来说,它是我们的家庭或社群成员,为了保护它,“猞猁”会攻击任何进攻者。 所以我们四个在一起,牛、猫、“猞”和我。“猞利”和我是最为亲近的,它很快就不仅是我的猎犬,而且是我的朋友——我在这个充满辛劳和孤独的世界里唯一的朋友。“猞猁”能够理解我所说的一切,无论我是悲伤还是快乐,它都能感受出来,并试图用它简单的方式来安慰我。 猫就完全不一样,它是一只勇敢而顽强的动物,我尊敬它,钦佩它,所以始终让它保留着自己的自由。它对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当然,“猞”别无选择,它必须依赖一个主人。没有主人的猎犬是世界上最可怜的生物,即使是最邪恶的人也能让他的猎犬感到欣喜。 猫很快开始对我提出某些要求。它想要随心所欲地来来去去,即使是在夜间。我能理解这一点,但因为天气寒冷,我不得不把窗户关上,所以我就在柜子后面的墙壁上凿了一个小洞。这是一项非常费时的工作,但是值得,因为这样我在夜里就拥有了安宁。冬天时,柜子可以阻挡冷空气。夏天时,我当然就把窗户打开,但猫还是会使用自己那个小小的出口。它过着非常规律的生活,白天睡觉,傍晚离开,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回来,在我的床上暖暖身体。 我可以在它那双大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脸,微小而扭曲。我和它说话时,它开始习惯做出回应。今晚不要走开,我说,森林里有猫头鹰和狐狸,留在我身边的话,你就会又暖和又安全。它便发出呃、呃、呼呼的声音。这可能意味着,我们走着瞧,人类女士,我可不想委身在你身边。然后它立刻站了起来,拱了拱背,伸展两次身体,从桌子上跳下来,无声地潜入黄昏的微光。然后我会轻松地入睡,在云杉树的窸声和井水的飞溅声中入睡。 第二天清早,当那个熟悉的小身体紧紧地贴在我腿边时,我甚至还会睡得更沉一点,但不会睡得太沉,因为我必须保持警惕。 可能会有一个看起来像人的东西从窗户里溜进来,背后藏着一把斧头。 我的枪就挂在床边,而且上了膛。我必须仔细聆听,判断是否有脚步声靠近这栋房子,或者牛圈。最近,我一直在考虑重新收拾卧室,好在这里给贝拉建一个牛圈。做这件事情有许多反对的理由,但能够听到它在门外的声音,知道它就在很近的地方,还保持着安全状态,会让我感到非常平静。当然,我需要在房间的墙上凿一道通向外面的门,还得拆掉地板,修建一条排水沟。我可以把这条排水沟一直引到房子后面的污水池。唯一让我担心的是门。 要凿出一道门的话需要费很大的力气,而且随后还得正确地装上一扇门,我不认为自己可以完成这件事。每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时都会思考凿门的事,有时会因为自己的笨拙和无能而哭泣。尽管如此,在我对这件事思考了很久之后,我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把门凿出来的。到了冬天,贝拉将在厨房旁边感到很暖和,它还可以听到我的声音。只要天冷而且下雪,我就没办法做任何事情,只能思考这件事。 在那个六月,贝拉的牛圈给我带来了新的任务。小房间里的木地板被牛尿浸透了,开始腐烂和发臭。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拆掉了两块木板,然后挖了一条排水沟,这样尿液就可以从里面排出来了。小屋有一点倾斜,尿液可以顺着一直延伸到小溪边的斜坡排出去。多年来,房屋的地基一定沉降了一点,这对我的工作非常有利。通过吸水的石灰岩土壤,一切都可以畅通无阻地排出去,渗到土壤里。 夏天,牛圈后面闻起来有点臭,但我从来不去那里。至少现在的牛圈是整洁且干燥的。牛圈后面的斜坡一直是一个特别阴暗、几乎令人不安的地方,总是处在阴影里,生长着浓密的云杉树,非常潮湿。那里长着白色的蘑菇,闻起来总是有点霉味。牛的排泄物可能会渗入溪水里,这一点并不令我感到困扰。因为井水来自狩猎小屋上方的一处水源,水质清澈而冰凉,是我喝过的最好的水。 我突然意识到,我从未在日历上记录过猎杀动物的日期。回想起来,我很反感把这件事情记录下来,不得不进行狩猎就已经够了。即使是现在,关于这件事我也不想写太多,只想说,在经历了几次失败之后,我成功地为我们提供了足够的鲜肉,而且没有消耗掉太多的弹药。尽管我是一个在城里长大的孩子,但我母亲来自乡村,就在我现在居住的这一带。她和露易丝的母亲是姐妹,我们总是一起在乡下过暑假。当时去里维埃拉度假还不流行。虽然我在乡村度过的暑假就像在玩游戏一样,但我听过、见过的很多事情依然留在记忆里,给我现在的生活提供了帮助。至少我对乡村不是一无所知。甚至在小时候,我就开始和露易丝一起练习射击了。我甚至做得比露易丝还要好,但反倒是露易丝成了一个满怀激情的猎人。在这里的第一个夏天,我捕到了许多鳟鱼。杀鱼对我来说就轻松多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来,我射杀鹿时总是觉得这是特别值得谴责的,几乎像是一种背叛。我永远也不会习惯这种行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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