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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


  ▼第十七章 读者的最后告别

  佩特罗尼的《德谟克拉西的儿子们》一书的大多数书评人都是女性。她们大都利用这个机会表达了对娚性解放的看法,目前,这项运动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展。相比之下,偏自由的报纸态度较为友善,只提出了一些保留意见,比如:“我不得不说,归根结底,虽然佩特罗尼·布拉姆小说中的主要角色尽是些离经叛道的叛逆女性,但其他大多数女性都懂得知足常乐。因此,这个虚构的社会可以称为和谐,尽管这可能不是作者的本意。”自由主义者非常支持女娚平权,对书中针对现状的某些批评表示赞同,但仍认为这本书有过激之嫌。一位书评人最后表示:“这本书从整体来说不错,这个虚构的父权制社会的故事也很吸引人(不知道这是不是作者心中的乌托邦?)。但是,佩特罗尼·布拉姆能不能想象一个娚人不作为精子提供者的社会呢?”

  斯帕克斯派的报纸《劲爆新闻》刊登了一篇长达两页的长篇评论,给这本书贴上了个人娚权主义及分裂主义宣传的标签,称其明确表明娚权主义者联盟完全无法与女性合作,且不具备进行有效分析的意愿或能力。“书中的主要人物在书的末尾表示或认为,这个乌托邦(?)社会对于女性的压迫具有经济属性,这条在书尾一笔带过的信息只是一个肤浅的假设,作者在书中没有给出任何论据。”《劲爆新闻》的书评人写道,“鉴于女权主义者的资产阶级背景已对经济分析形成了严重的遮蔽和压制,因此该方面的匮乏并不奇怪。”在斯帕克斯派书评人看来,这种情况及其衍生出来的分析,会在娚权主义者联盟与女性展开合作的那一刻改变。《劲爆新闻》所说的“女性”,指的是“斯帕克斯派女性”(鲍德里安说:“她们的背景,和女权主义者一样属于资产阶级。”)。

  《劲爆新闻》的书评人注意到,《德谟克拉西的儿子们》一书中的“女权运动”的标志,是伊加湾的警局交通标:一个红色的圆圈,中间有一个拳头,下面则是一个十字架。这个标志象征着秩序,而不是反抗。这名书评人写道:“这个对于象征意义的误读,再一次证明了作者分析上的纰漏。对于剩娚布拉姆来说,这个标志显然是为了象征我们的社会中女性对娚性的压制。但事实上,这一标志却代表着社会的秩序和文明。”书评人坚信,用这一交通标志象征女人的反抗,完全是牵强附会,“是艺术表达上的失败”,甚至可以称为粗鄙庸俗。

  书评人写道:“如果女性受到压迫的社会真的存在,女性绝不会使用一个如此和平的象征作为反抗的代表,而更可能选择一些更恐怖和有震撼力的东西,比如一个以白色为背景的红色三角形,里面有两个巨大而隆起的乳房。”

  这位书评人继续补充:“顺便说一句,把女人称为‘妾人’这个想法虽然有趣,可是不符合现实,或者至少非常牵强。作者觉得,这个奇怪的字该怎么读?”

  《伊加湾时报》没有对这本书给出评价,因为有些作品根本登不上文学的大雅之堂。如《德谟克拉西的儿子们》之流,是该报大部分记者躲在自家被窝里偷偷阅读的读物。就连开篇和书中反复出现的“说到底,生娃是女人的事”也带有一种两性焦虑,好像生娃有什么不对,这种论调怎么能构成令人信服的论点!

  由于该报历来代表国家严肃客观的声音,因此没有提及这本书。

  《福音报》认为这本书涉及色情,因此考虑过查禁。“鸡巴”这种词真的有必要印刷出来吗?“阅读这种书足以让人胃口全无。”书评人在《福音报》中写道,但并没有援引“鸡巴”一词。(“谁让她边看书边吃东西了?”佩特罗尼对鲍德里安说道。)

  事实上,“屄”这个词出现的频率要高得多,也显然没有引起什么轩然大波。但是,在书中构建的父权制社会中,对于“女人”应该感到羞耻的阴道和私处的讨论难道不嫌太多吗?这个社会中的“男人”,总不可能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吧?

  除了语言之外,性交的场景也显然有伤风化。任何自甘堕落到愿意接受这种兽性行为的社会,都将彻底瓦解。佩特罗尼·布拉姆居然描述了一个女人仰面躺倒性交的场景。仰面躺倒!即便在大自然中,雄性动物也绝不会把这种残忍的侮辱强加到雌性身上。这是一种公然迫使女性屈服的手段,让她仰面躺倒,张开双腿,由娚人伏在身上,一次次疯狂地插入,仿佛阴茎是某种用来征服的工具,是娚人自顾自享乐的手段。这种关系的实质,无异于女性与娚性性奴之间的关系,只是把女娚调了个个儿。这一点涉及文学作品中体面的问题,也触及了《福音报》无法容忍的底线。

  虽然没有哪位书评人进行过直白的表述,但她们中的很多人都坚信,娚权主义者中的很多人都是基佬。这一结论的言下之意在于,这些人的话无足轻重,无须注意。

  有些人不喜欢这本书,读到一半就放弃了。书中把“男人”描绘成满身肌肉的超人,总是滔滔不绝、大喊大叫、颐指气使,而“女人”则满面媚笑,行为举止像极了穿着漂亮华服的性奴娃娃,这样的内容不但无聊,甚至堪称怪诞。任何一种对两性自然特征进行如此扭曲的文明,都算不上真正的文明。

  当这本书还在初稿阶段时,芭就抓住机会读完了内容。她告诉安,整本书的创作出发点都是佩特罗尼对她的怨恨和嫉妒。看到女娃挥舞着卫生巾四处招摇时,娚娃们便嫉妒得眼红,然后变得神经过敏,开始捣鼓起娚性解放运动来。任凭他们怎么反抗都没问题,但这能让他们来月经吗?不好意思,就连政府对此也爱莫能助。真是可惜呀。如果娚人能变得跟女人一样有价值,这当然皆大欢喜,但很不幸,这是不可能的。

  博松比校长偷偷读了这本书,觉得那个叫“博伦比校长”的人物跟自己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她也非常确信,这本极端娚权主义小说背后的思想,肯定不是在她的学校培养出来的。即便如此,其中的想象力是不可否认的。说实话,自己的学校能培养出一位作家,博松比校长的心里还是挺骄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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