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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


  然而斯特拉特已经走出了会议室。“一小时后跟我们在机场见,否则我会让瑞士宪兵在两个小时内把你拖过去。你自己选。”

  洛肯目瞪口呆地盯着门口,然后又看向我。

  “你会习惯的。”我说。

  飞船本身就是一台离心机!现在我全记起来了!

  所以才有一个名叫“缆绳罩”的神秘区域,一卷卷超高强度的柴隆缆绳就放在那里。飞船可以分成两部分,把船员舱掉个个儿,然后旋转起来。

  掉转船员舱的部件就是舱外活动时我见到的怪异圆环!现在我想起设计原理了,飞船上有两个大铰链,在离心机模式激活前与之连接的船员舱可以转动180度。

  奇怪的是,这让人想起阿波罗号太空飞船,起飞时登月舱在指挥舱下方,不过在飞往月球的过程中,它们会分离,指挥舱掉头后跟登月舱重新连接在一起,确实是看起来荒谬但最能有效解决问题的设计。

  我飘回驾驶座,在屏幕上翻阅各种控制界面,一个接一个寻找我的目标,最后总算找到了“离心机”控制屏,原来它藏在生命保障系统界面的一个辅助面板上。

  它看起来足够简单了,有偏航角、俯仰角和翻滚角三个读数,显示出飞船当前的状态,跟导航界面一致。另外的一个读数标着“船员舱角度”,肯定表示船员舱掉转的角度。每个速度读数现在都显示为0度每秒。

  这些读数的下方是一个按钮,按钮上标着“启动离心机序列”,按钮下方是一批数值,分别表示旋转加速率、最终速度、卷轴速率、实验室地面预估G力[23],然后有四个不同的窗口显示出卷轴状态(我猜有四个卷轴,每侧两个),以及出现问题时的应急操作规程和其他很多我显然不太理解的内容。重要的是所有读数已经显示出数值。

  你没法不爱上计算机,它们替你思考一切,省去了你的麻烦。

  我确实仔细研究了应急响应模式,它只显示出“旋转减慢”,我点击阅读,一个下拉菜单显示出来。在紧急情况出现时我似乎有三个选择:“旋转减慢”、“停止全部卷轴”和红色标志的“分离”。我十分确定自己不想执行最后这项操作,估计“旋转减慢”就是发生意外时让飞船缓缓停止转动,看似合理,所以我没有改动这个设置。

  就要启动离心机模式时,我又停住。一切都固定好了吗?对飞船突然施加力安全吗?我抛开了这种疑虑,这艘飞船持续加速很多年,轻微的离心机运动肯定不成问题,对吧?

  对不对?

  跟数百名宇航员前辈一样,我把自己的信任和生命交给设计这套系统的工程师。我猜就是洛肯博士吧,希望她对工作负责。

  我按下按钮。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甚至怀疑自己有没有按错,是不是跟以前鼓捣手机时一样出现了误操作。

  然后紧接着警报响彻飞船,一连三次的刺耳蜂鸣每隔几秒就重复一遍,船员不可能错过这种警报。是最后警告,我想是的,以防船员们无法沟通。

  在我脑袋上方,佩特洛娃镜控制屏切换到锁定模式。这证实了我早先的猜测,飞船的机动引擎是基于噬星体运转的,其实你仔细想想的话,这个结论似乎显而易见,不过直到现在我才能确定。

  警报停止后没有什么明显变化,然后我注意到我与导航屏的距离比刚才更近了一些,我正在飘向房间的边缘,我伸出手臂稳住自己并返回到正常的位置。然后我再次朝导航屏飘去。

  “噢——”

  开始运行了,不是我在飘向导航屏,而是整个座舱在飘向我,飞船开始旋转了。

  所有一切都开始移位,这是飞船旋转引起的,船员舱也在旋转,这可能会让情况变得复杂。

  “呃……对了!”我脚蹬墙壁,飞向驾驶座。

  我开始倾斜,还是房间变得倾斜了?不,这不合理,没有任何东西倾斜。飞船转得越来越快,甚至在增大加速度,而且飞船前后两部分已经分离,前部正在绕两个铰链转动,这个动作完成后,飞船前端将指向后部。所有这一切都在同时进行,所以我受到的力非常复杂,捉摸不定,不过也不用我来处理,计算机会看着办的。

  我观察离心机控制面板,俯仰角速度读数是0.17度每秒。另一个标着“组件分离”的读数是2.4米。“船员舱角度”的读数是180度,数字配合着微微响起的嘀嘀声不断闪烁。我猜进入离心机模式的整个流程会充分考虑到把飞船系统和/或船员所受的冲击降至最低。

  座位向上顶住我的屁股,我也感受到一丝压力,过渡非常平顺,我只是……在一间似乎倾斜的房间里感受到了逐渐增大的重力。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逻辑上,我清楚自己身处一艘自转的飞船中,可是没有窗户能看到外界,只有显示屏。我查看仍然对着目标A的望远镜屏幕,背景中的群星没有移动,它计算出我的旋转并抵消了影响。考虑到摄像头很可能不在旋转的正中心,这部分软件设计起来大概很棘手。

  我的手臂变得沉重,我不得不把它们搭在扶手上,在过去这段时间里,这是我第一次重新使用颈部肌肉。

  进入离心机模式的流程五分钟后,我感受到了稍小于地球正常值的重力。每次响四声的提示音表明流程已经结束了。

  我查看离心机控制屏,它显示俯仰角速度20.71度,分离总距离104米,实验室重力为1g。

  飞船示意图显示万福玛利亚号已分成两半,船员舱的顶端朝着中心指向另一部分。分离的两部分距离挺远,有些滑稽,整个系统在缓缓旋转,不过实际上相当快,只是在图中的尺度上显得缓慢。

  我从座椅中解开安全带,走向气密过渡舱,打开舱门,氨气的味道再次飘进驾驶座舱,但是远远没有前一次严重,我用食指飞快地试了下温度,还很暖和,但不再灼热。行,没有内部加热器之类的东西,它只是在飞来时温度很高。

  我拿起圆柱体,是时候看一下它由什么组成,以及里边有什么了。

  离开驾驶座舱前,我最后看了一眼望远镜屏幕,不知道为什么——我猜我只是想了解附近那艘外星飞船的最新动向。

  目标A在太空里翻着跟头旋转,可能跟万福玛利亚号旋转的速率一模一样。我猜他们看到我的飞船变成离心机旋转起来,以为这又是在通信。

  结果这成了人类历史上与外星生命的第一次信息误传,真高兴我能参与其中。

  我把圆柱体放在实验桌上,从哪里开始呢?哪里都行!

  我用盖革计数器检测放射性,没辐射,还不错。

  我用各种工具戳它,来感受它的硬度。它很硬。

  看似金属但感觉不太像。我用万用表测量它的导电性,可它居然不导电,有意思。

  我拿来锤子和凿子,想敲下一小块儿圆柱体材料用气相色谱仪检测,这样我就能知道它的组成元素。用锤子砸了几下之后,圆柱体没受到一点损伤,凿子反而掉下金属碎屑。

  “呃。”

  圆柱体太大,没法放进气相色谱仪测试,但是我找到一台手持的X射线光谱仪,它看起来就像条码扫描仪,易于使用,可以告诉我圆柱体是由什么组成,虽然没有气相色谱仪那么准确,但也聊胜于无。

  快速检测一遍之后,它告诉我圆柱体的组成元素是氙。

  “什么?”

  为了确保光谱仪能正常工作,我把它对准了钢制实验桌。它显示出铁、镍、铬等一系列元素,光谱仪显示得没错,我又检测了一次圆柱体,得到了跟前一次一样匪夷所思的结果。我又检测了四次,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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