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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九


  阿布拉像拨开门帘般分开柳条,走进了由树干和摇摆的柳枝组成的柳叶房子。你能从树叶间隙看到外面,但里面却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既温暖又安全。午后阳光透过成熟的树叶照进来,黄澄澄的。

  阿布拉坐在地上,又或者说,她像是飘到了地上,她大大的裙子如波浪般在她周身降落。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像在祈祷。

  阿伦在她身边坐下。“我想我们要等很久才能结婚。”他又说了一遍。

  “不会太久的。”阿布拉说。

  “我真想现在就结婚。”

  “不会太久的。”阿布拉说。

  阿伦问:“你觉得你爸爸会同意吗?”

  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她转过头,看着他。“也许我压根不会去问他。”

  “那你妈妈呢?”

  “我们就别去打扰他们了,”她说,“他们只会觉得很好笑,或是不适合。你就不能保守这个秘密吗?”

  “哦,能啊。我比谁都会保守秘密。我也有不少秘密呢。”

  阿布拉说:“好的,你就把这个秘密和别的秘密放在一起。”

  阿伦捡起小树枝,在黑土地上画了一条线。“阿布拉,你知道你怎么生宝宝吗?”

  “知道呀。”她说,“那又是谁告诉你的?”

  “老李告诉我的。他跟我解释过这件事。我想我们要过很久才能生宝宝。”

  阿布拉翘起嘴角,露出居高临下的聪慧表情。“不会太久的。”她说。

  “我们到时候一起买个房子,”阿伦茫然地说,“进了屋就关上门,多好呀。不过那得是很久以后了。”

  阿布拉伸出一只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你别担心久不久了,”她说,“这里跟房子一样。我们等待的这段时间,可以假装住在这里。你就是我的丈夫,你可以叫我老婆。”

  他试着小声叫了一次,又大声叫出来。“老婆。”他说。

  “这就像是练习。”阿布拉说。

  阿伦的胳膊在她的手里颤抖,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手心向上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阿伦突然说:“既然在练习,我们也许还能干点别的事。”

  “什么事?”

  “你可能不会喜欢。”

  “到底是什么事?”

  “也许我们可以假装你是我妈妈。”

  “这个简单呀。”她说。

  “你介意吗?”

  “不介意,我喜欢。你想现在开始吗?”

  “当然。”阿伦说,“你想怎么演?”

  “哦,我来告诉你吧。”阿布拉轻声细语地说,“来吧,我的宝宝,把头放到妈妈腿上。来吧,我的小儿子。妈妈会抱着你的。”她把他的头按下来,阿伦突然毫无征兆地哭了,哭得不能自已。他默默地流着眼泪,阿布拉抚摸着他的脸颊,用裙边擦去他奔涌的泪水。

  太阳在萨利纳斯河后面悄悄落下,一只鸟在金灿灿的草茬地里开始美妙地歌唱。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柳树下更美的地方了。

  阿伦慢慢止住了哭泣,他感觉很美好,很温暖。

  “我的好孩子,”阿布拉说,“来,让妈妈把你的头发梳到后面去。”

  阿伦坐起来,几乎是愤怒地说:“我除非是疯了,否则是不会哭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哭。”

  阿布拉问:“你还记得你妈妈吗?”

  “不记得了。她死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婴儿呢。”

  “你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吗?”

  “不知道。”

  “说不定你看过照片呢。”

  “没有,我告诉你吧,我们没有照片。我问过老李,他说没有照片——不,我记得是迦尔问的老李。”

  “她什么时候死的?”

  “就在迦尔和我出生之后。”

  “她叫什么名字?”

  “老李说叫凯茜。我说,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阿布拉继续平静地问:“她的肤色是什么样的?”

  “什么?”

  “头发是浅色还是深色?”

  “我不知道。”

  “你爸爸没告诉你们吗?”

  “我们从来没问过他。”

  阿布拉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阿伦问:“你怎么了——舌头被猫吃掉了?”

  阿布拉仔细观察着西斜的落日。

  阿伦不安地问:“你生我的气了?”接着,他试探地补充道:“老婆?”

  “没有,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一些事。”阿布拉用严肃紧绷的表情掩饰着内心激烈的争论,她问,“没有妈妈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我也不知道。还不就跟别的事一样。”

  “我猜,你压根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吧。”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希望你能说出来。你就像报纸上的谜语。”

  阿布拉继续沉着冷静、全神贯注地思考着。“你想有个妈妈吗?”

  “这是傻话,”阿伦说,“我当然想了。每个人都想。你不是要故意伤我的心吧,是吗?迦尔有时候也故意这样,然后他就会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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