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伊甸之东 | 上页 下页 |
| 一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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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客厅里,培根先生跷起了二郎腿。“你这儿的发展前景不错。”他说,“这块地大吗?” 亚当说:“我确实有块好地。一直到河那边。是块好地。” “乡道那边的地也都是你的?” “是的。说来惭愧。我让它荒废了。我压根没种地。也许是因为我小时候种了太多地吧。” 此时,培根先生和太太都看着亚当,他知道他必须要为荒废了这么好的土地作一些解释了。他说:“我想我就是个懒人。而且我父亲给我留下了足够的遗产,让我不用干活也能过得挺好,这其实不是帮我。”他垂下眼帘,可他能感觉到培根夫妇如释重负。如果他是个有钱人,那就不能说他懒惰了。只有穷人才会懒惰,就像只有穷人才会无知一样。一无所知的有钱人都是被宠坏了,或是太有主见。 “谁照顾两个孩子呢?”培根夫人问。 亚当笑着说:“他们能得到什么照顾呀,反正也不多,那是老李的工作。” “老李?” 亚当对这个问题有点反感。“我只有一个用人。”他简短地说。 “你说的是我们见到的那个中国人吧?”培根夫人很震惊。 亚当朝她微微一笑。刚开始,她让他害怕,可现在,他觉得比较自在了。“老李带大了两个孩子,他还照顾了我。”他说。 “可从来没有女人照顾他们吗?” “没有。” “可怜的孩子们。”她说。 “他们是野得很,不过我觉得挺健康的。”亚当说,“我想我们都跟这片地一样,变野了。只是现在老李要走了。我也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办了。” 培根先生小心地清了清嗓子里的痰,免得影响到他即将宣布的大事。“你有没有考虑过两个儿子的教育问题?” “没有——我想我是没怎么考虑过。” 培根太太说:“我丈夫很相信教育的作用。” “教育是通向未来的关键。”培根先生说。 “什么样的教育?”亚当问。 培根先生继续说:“有知识的人就能拥有一切。是的,我相信知识就像火炬。”他俯身靠近,说话的语气变得颇为隐秘,“既然你不打算种地,那为什么不把地租给别人,搬到县里来住呢?这样离我们好的公立学校就更近了。” 有那么一瞬间,亚当很想说:“你他妈为什么要管别人的闲事呢?”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问:“你觉得那是个好主意吗?” “我想我能帮你找个可靠的租户,”培根先生说,“虽然你不靠种地为生,但也没理由不从中获利呀。” 老李端茶进屋时,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他在门外听了不少这样的论调,足以确定亚当应该听得厌烦了。老李非常确定客人们不喜欢喝茶,就算喜欢喝,也一定不会喜欢喝他泡的这种。所以,当培根夫妇满嘴恭维地喝着茶时,他很清楚,他们一定另有所图。老李想观察亚当的眼色,但他没有看到。亚当正研究着自己两脚间的地毯。 培根太太说:“我丈夫在他学校的董事会工作了很多年——”可亚当并没有听她接下来的话。 他想到了一个大大的地球仪,就挂在他一棵橡树的枝叶下摇晃。接着,完全没有什么理由,他的念头突然又跳到了他父亲身上,父亲的残肢上接了截木腿,他用拐杖敲着木腿,吸引别人的注意。亚当看到了父亲在强迫两个儿子完成演习或负重锻炼时脸上那军人特有的严肃表情。在他的回忆中,培根太太的声音仍在絮叨。亚当感觉自己仿佛背着装满石块的背包。他看到查尔斯满脸轻蔑的嘲笑——查尔斯——他的眼神那么刻薄而凶狠,他的脾气那么暴躁。突然,亚当很想见见查尔斯。他得出趟门——要带上两个孩子。他兴奋地一拍大腿。 培根太太不说话了。“怎么了?” “哦,对不起,”亚当说,“我只是想起一件事,我忘记做了。”培根夫妇耐心礼貌地等待他的解释。亚当心想,为什么要解释?我又不竞选督学。我又不是学校董事会的。为什么要解释?他对客人们说:“我只是想起来,我有十多年忘记给我弟弟写信了。”听到这话,两人打了个寒战,交换了一个眼色。 老李一直在给他们添茶。亚当看到他的脸颊鼓鼓的,听到他退到门廊外时开心的哼唧声。培根夫妇不想对这桩小事作出评价。他们要等到独处时再讨论。 老李预料到了这一点。他匆匆给马套上马鞍,将橡胶轮胎的马车赶到门前。 §4 阿布拉、迦尔和阿伦走出去后,肩并肩站在带顶棚的小阳台上,看着稀里哗啦的雨水从枝繁叶茂的橡树间滴下来。暴风雨已然远去,远方传来不断回响的阵阵滚雷,但它留下的雨水应该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阿伦说:“那位夫人跟我们说雨已经停了。” 阿布拉精明地回答他:“她根本没看。她说话的时候从来不看。” 迦尔问:“你多大了?” “十岁,马上要十一了。”阿布拉说。 “嗬!”迦尔说,“我们已经十一,马上要十二了。” 阿布拉把遮阳帽往后推了推。它像个光圈罩在她头上。她很美,深色的头发扎着两条辫子。小小的额头又圆又高,眉毛是平的。她的鼻子现在扁扁的,像个纽扣,但有一天一定会翘起来变得甜美可人。可她有两个特点一直不会变。她的下巴方方正正,她的嘴巴很宽很粉嫩,如花朵般娇艳。她浅褐色的眼睛目光锐利,充满了智慧和毫无畏惧的勇敢。她直勾勾地看着两个男孩的脸庞,直勾勾地看着他们的双眼,看完一个再看另一个,丝毫没有刚刚在屋里装出来的羞涩。 “我不相信你们是双胞胎,”她说,“你们长得不像。” “我们就是。”迦尔说。 “我们就是。”阿伦说。 “有些双胞胎是长得不像的。”迦尔坚称。 “很多都长得不像,”阿伦说,“老李跟我们说过是怎么回事。要是妈妈只有一个蛋,那双胞胎就长得像。要是妈妈有两个蛋,那双胞胎就不像。” “我们就是两个蛋。”迦尔说。 这两个乡下男孩的秘密让阿布拉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蛋,”她说,“嗬!蛋。”她说得既不响亮,也不刺耳,可老李的理论却在她的这几句话中摇摇欲坠,并很快被她轰然摧毁。“那你们谁是煎蛋,”她问,“谁是水煮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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