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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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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1 人们在面对危险或棘手的事情时,匆忙行事往往会严重影响到最后能否成功。匆匆赶路的人经常摔跤。要是人想要正确地做好一件困难且微妙的事,那他就应该首先审视想达成的目标是什么,等他接受了理想的目标后,他就应该将其完全忘记,而只关注于手段。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在焦虑、匆忙或恐惧的影响下做错事。可很少有人明白这一点。 凯特之所以行事如此高效,原因就在于此,她要么是自己学会的,要么是天生就有这样的觉悟。她从不匆忙。要是遇到了障碍,她就等障碍消失,再继续前行。在行动的间隙,她能够完全放松。此外,她还特别擅长一种堪称摔跤基本功的技巧——那就是让对手自己费力地走向失败,或是将他的力量引向他的弱点。 凯特是不慌不忙的。她能迅速想到目标,然后将它抛诸脑后。她一心一意地寻找方法。她搭建起某种结构,并向它发起进攻,如果它表现出丝毫摇晃,她就将它彻底推翻,从头再来。她只会在夜深人静或绝对独处时才会做这件事,所以旁人不会发现她的举止有任何改变或是她有任何盘算。她的构建是由个性、资源、知识和时间组成的。她能控制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因素,她着手获取知识和资源,与此同时,她还会开始一系列旁人无法察觉的小动作,它们仿佛弹簧和钟摆,她任由它们发挥着作用。 一开始,是厨子说起了遗嘱的事。一定是厨子。反正他也以为是自己。凯特是从艾瑟尔那儿听说的,她来厨房找他对质时,他正在揉面团,他粗壮多毛的手臂直到胳膊肘上全都是面粉,双手也被酵母染成了白色。 “你觉得到处说自己是见证人合适吗?”她温柔地说,“你觉得费伊小姐会怎么想?” 他的表情很困惑。“可我并没有——” “你没有什么——是没有到处说,还是没有想过这样会让费伊小姐难过?” “我觉得我没有——” “你觉得你没有说?只有三个人知道这件事。难道你以为是我说的?还是你以为是费伊小姐说的?”她看到厨子眼中露出迷惑的神色,她知道此时他也不确定自己到底说过没有了。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确定自己说过了。 三个姑娘向凯特问起遗嘱的事,三人为了壮胆,是一起来找她的。 凯特说:“我看费伊肯定不愿意我说这件事。亚历克斯就不应该大嘴巴。”姑娘们的意志动摇了,凯特又说:“你们为什么不去问费伊?” “哎呀,我们才不会去问她呢!” “可你们敢背着她说闲话!来啊,我们去找她,你们可以问她。” “不行,凯特,那可不行。” “哼,我得告诉她,你们来问我了。你们难道不想也在场吗?你们难道不觉得,要是费伊知道你们不是背着她说三道四的,她心里会舒服一点吗?” “呃——” “我知道要是我,我就会。我喜欢有话直说的人。”她不动声色地围着、挤着、推着,最后,她们都到了费伊的房间里。 凯特说:“她们来问我那件事,你知道是什么事吧?亚历克斯承认是他说的。” 费伊有点迷糊。“嗯,亲爱的,我看这也不是多大的秘密。” 凯特说:“哎呀,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可你也看得出来,你如果不提这件事,我是绝对不能提的。” “你认为把它说出来是坏事吗,凯特?” “啊,当然不是。我很高兴,只是我觉得,要是你还没说我就把它说了出去,显得我对你不忠心。” “你太可爱了,凯特。我不觉得这是坏事。你们看,姑娘们,我孤身一人活在这世上,早已把凯特当作我的女儿。她这么细心地照顾我。去把盒子拿来,凯特。” 每个姑娘轮流亲手拿起遗嘱,仔细查看。遗嘱内容很简单,简单到她们能一字不差地转述给其他姑娘。 大家都在观察凯特,看她会有什么变化,会不会变得专制暴虐,可她并没有,硬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她对她们更好了。 一周后,凯特病了,可她还在继续监管妓院的事务,要不是有人发现她全身僵直、满脸痛苦地站在走廊里,大家都还不知道她病了。她恳求姑娘们不要告诉费伊,可大家没有听她的,最后,是费伊逼着她卧床休息,并请来了怀尔德医生。 怀尔德是个好人,也是个很不错的医生。他查看了她的舌头,给她把了脉,问了她几个私密的问题,问完,他敲了敲自己的下嘴唇。 “这里吗?”他一边问一边轻轻压着她的后腰,“不是?这里?这样疼吗?原来如此。好吧,我想你只是需要清清肾。”他留下黄色、绿色和红色药丸,让她按顺序服用。药丸的效果不错。 有一次,她的病情又突然加重。她对费伊说:“我去医生那儿看看。” “我让他来这儿吧。” “来给我更多的药吗?算了。我早上去找他。” §2 怀尔德医生是个好人,一个正直的人。关于自己的职业,他总说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硫黄能治瘙痒。他行医并不随意。和众多乡村医生一样,他在自己的镇上也是身兼医生、牧师和心理医生数职。他知道萨利纳斯居民的很多秘密、弱点和他们的勇敢。他从未学会看淡生死。实际上,病人的去世总让他生出挫败感和绝望的无知感。他不算大胆,他把手术仅仅用作万不得已之时最终的手段。当时,药房已经可以分担医生的一部分工作了,可仍有极少数医生坚持自己配药,自己开处方,怀尔德便是其中之一。多年忙碌的工作和不规律的睡眠让他精神有点迷糊,有点心不在焉。 星期三早上八点半,凯特走上主大街,爬上蒙特利县银行大楼的楼梯,沿走廊走到一扇门前,她看到门上写着:“怀尔德医生,看诊时间十一点至两点。” 九点半,怀尔德医生将马车驾进车棚,疲惫地从车上拿下自己的黑色皮包。他才从阿里萨尔回来,照看了一位临终的德国老太太,她老态龙钟,生命的终点走得并不干脆。她死前曾数次修改遗嘱。直到现在,怀尔德医生也不能确定,她顽强的生命力是否真的彻底消失了。她享年九十七岁,一张死亡证明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哎呀,她甚至还批评了来帮她准备后事的牧师。怀尔德医生一直在思索死亡的神秘。他经常思索。昨天,三十七岁的艾伦·戴死了,他有一米八五的身高,壮得像头牛,照顾着四百英亩地和一大家子人,小小的感染和三天高烧便让他在肺炎前面顺从地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怀尔德医生很清楚这是个谜。他感觉眼皮酸涩。他想在第一批肚子疼的病人上门看病前,先用海绵擦个澡,再喝上一杯酒。 他爬上楼梯,把破旧的钥匙插进门诊室的门锁。钥匙拧不动。他把皮包放在地上,又用力去拧。钥匙还是一动不动。他抓住门把手,一边向外拉,一边抖动钥匙。门从里面打开了。凯特站在他面前。 “哎呀,早上好。锁卡住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呀。我来早了,就进来等着。” “没有锁吗?”他反方向转动钥匙,果然看到小小的锁舌轻轻松松地弹了出来。 “我想我是老了,”他说,“忘事了。”他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锁门。用铁丝一插,这门就能打开。再说了,有谁想进来呢?”这时,他像是才看到她,“我要到十一点才看门诊。” 凯特说:“我还需要上次的那种药,晚点我来不成。” “药?哦,对了,你是费伊那儿的姑娘。” “正是。” “觉得好些了吗?” “好些了,药很有用。” “嗯,总没有坏处。”他说,“药房的门我是不是也没锁?” “什么药房?” “那边——那扇门。” “我猜你一定是忘了锁。” “真是老了。费伊还好吗?” “哦,我挺担心她的。前一阵她病得厉害。总是肚子痛,脑子也有点糊涂。” “她以前有过肠胃不调。”怀尔德医生说,“你过着那样的生活,吃饭完全不按时,怎么可能身体好?我反正是不可能的。我们姑且说那是肠胃的小毛病吧,就是吃得太多还整晚熬夜引起的。哦——药丸。你还记得是什么颜色的吗?” “有三种颜色,黄的、红的和绿的。” “哦,对。对,我记起来了。” 他把药丸倒进圆形的硬纸盒时,她就站在门口。 “这儿药真多!” 怀尔德医生说:“是啊——我年纪越大,用的药越少。这里有些药还是我刚开始行医时准备的呢,从来没用过,是新手的储备。我打算尝试——炼丹呢。” “什么?” “没什么。给你。转告费伊,让她好好睡觉,吃点蔬菜。我一整晚没睡,就不送你了,可以吗?”他摇摇晃晃地走回诊室。 凯特盯着他的背影,又把目光转向一排排药瓶和盒子。她关上药房门,环视了一圈外面的诊室。书架上有一本书没有摆整齐。她把书推回去,让它和其他书平齐。 她从皮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大手袋,离开了。 回到自己房间后,凯特从手袋里拿出五个小瓶子和一张写着潦草字迹的纸条。她把所有东西放进长筒袜,再卷成一团塞进一只橡胶套鞋,跟另一只套鞋一起放到衣柜的最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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