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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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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说:“你们能不能别烦她?让她恢复一下吧。” 医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亚当,”他说,“你父亲是我认识最久的朋友。我了解你,也了解你们家。你不傻。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看不清最基本的事实,你好像不明白。所以我只能把你当成小孩子跟你说了。那个姑娘被人打了。我相信打她的人是存心要打死她的。要是我不向警长报告,那就违反了法律。我承认我也违反过几条法规,但不是这种。” “好吧,那你就向他报告吧。可在她好转之前,别让他来打扰她。” “我也不愿意我的病人受到打扰,”医生说,“你还是想把她留在这儿吗?” “是的。” “那是你的事。我明天还会来看看的。她会一直睡着。要是她想喝水,就用管子给她喂点水和热汤。”医生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 查尔斯转过身看着哥哥。“亚当,天哪,这算怎么一回事?” “别烦我。” “你到底怎么了?” “别烦我——你听到没有?别烦我就行了。” “哼!”查尔斯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心神不宁地去干活了。 他走了,亚当很高兴。他在厨房里忙碌着,把早餐吃过的盘子洗干净,又拖了地板。他把厨房收拾妥当后,走进卧室,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姑娘在吗啡的药效下打着鼾沉睡着。她的脸消肿了,可眼睛还是又青又肿。亚当非常安静地坐着观察她。她上了夹板的那只胳膊放在肚子上,右边的胳膊放在床单上,手指蜷缩着,像个小小的鸟巢。这是孩子的手,简直像是婴儿的手。 亚当用一根手指头碰了碰她的手腕,她的手指条件反射地微微动了一下。她的手腕很热。接着,亚当又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悄悄把她的手指掰直,他摸到了她指尖上的小肉垫。她的手指粉嫩柔软,手背上的皮肤有着珍珠般的温润光泽。亚当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她的呼吸突然停了,他像是触电般警觉起来——接着,她的喉咙哼地响了一声,又继续有节奏地打起鼾了。他温柔地把她的手和胳膊放到被子下面,踮着脚尖走出了房间。 凯茜在休克和鸦片的麻醉作用下沉睡了好几天。她感觉皮肤重得像铅,而且因为伤痛,她基本一动不动。但她能感觉到周围的动静。她的头脑慢慢清醒,眼睛也渐渐能看清了。两个年轻男人陪着她,有一个偶尔在,有一个经常在。她知道另一个进来的人是医生。还有一个瘦高男人比其他人都更引起她的关注,而且这种关注来自恐惧。也许在药物引起的昏睡中,她已经发现了什么线索,并记了下来。 她在脑中非常缓慢地重组了过去几天的经历,并给它们整理排序。她看到了爱德华兹先生的脸,它失去了往日的自信平和,变得面目狰狞。她这辈子从没有那么害怕过,她现在知道什么是恐惧了。她的心就像寻找出路的老鼠,四处嗅着。爱德华兹先生知道了火灾的事。其他人呢?他是怎么知道的?一想到这里,茫然又恶心的恐惧感又从心底升起。 从听到的话语中,她知道了高个男人是警长,他想审问她,可那个叫亚当的年轻人在保护她,不让他问。也许警长知道火灾的事。 他们越来越大的说话声让她想出了一个主意。警长说:“她肯定有名字吧。肯定有人认识她。” “她怎么回答?她下巴都碎了。”这是亚当的声音。 “要是她用右手写字,那就可以把答案写出来。听我说,亚当,要是有人想杀她,那我最好赶紧把人抓起来。你就给我一支铅笔,让我跟她说说话。” 亚当说:“你也听到医生说了,她头骨裂了。你怎么知道她还记得呢?” “哎呀,你就给我笔和纸,我们问问看呗。” “我不想让你打扰她。” “亚当,他妈的,你想怎么样不重要。我告诉你,我就要纸和笔。” 接着是另外那个年轻人的声音:“你怎么了?你这么说好像是你干的一样,给他铅笔吧。” 三个男人悄悄走进她房间时,她闭上了眼睛。 “她在睡觉。”亚当小声说。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们。 高个男人走到床边。“我也不想打扰你,小姐。我是警长。我知道你说不了话,可你能不能在这上面写字呢?” 她努力想要点头,却疼得直皱眉。她飞快地眨眨眼睛,表示同意。 “真是个好姑娘,”警长说,“你们看到了吗?她愿意写。”他把记事本放到她旁边的床上,帮她把手指握住铅笔。“好了。现在先写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三个男人都盯着她的脸。她抿着嘴巴,眯着眼睛。她闭上双眼,铅笔开始移动。“我不知道。”她用大大的潦草笔迹写道。 “好了,现在换张纸。你还记得什么?” “漆黑一片。想不起来了。”铅笔写着写着就越过了记事本的边缘。 “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你从哪儿来的?好好想想!” 她似乎在拼命挣扎,接着,她露出放弃的表情,满脸哀伤地写道:“不记得了。都糊涂了。帮帮我。” “可怜的孩子,”警长说,“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谢谢你尽力了。等你好点了,我们再试。不用了,你不用再写了。” 铅笔写下了“谢谢你”后,从她的指间滑落。 她赢得了警长的心。现在,他跟亚当同一阵线了。只有查尔斯反对她。兄弟俩都在她房间时,为了不弄疼她,就两人一起扶她坐到便盆上。她端详着查尔斯阴沉的面容。她辨认出他脸上的某种东西,这让她坐立难安。她看到他频频去摸自己额头上的伤疤,揉着它,用手指滑过它的边缘。有一次,他发现她看着自己,便羞愧地盯着自己的手指,恶狠狠地说:“别担心。你也会有这种疤的,说不定更丑。” 她朝他微微一笑,他看向了别处。亚当端着给她的热汤走进来时,查尔斯说:“我要到镇上去喝两杯啤酒。” §3 亚当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这么开心的时候了。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他并不因此烦恼。她让他叫她凯茜,这就够了。他给凯茜做饭,把他母亲和继母留下的菜谱都试了一遍。 凯茜的生命力非常顽强。她开始迅速康复了。她的脸颊消了肿,恢复了美丽的容颜。没过多久,她就能在别人的帮助下坐起来了。她非常小心地张嘴、闭嘴,吃一些几乎不需要咀嚼的软食。她的额头上还缠着绷带,不过脸上其他地方几乎都没有伤疤了,只有缺了牙齿的那边侧脸有点凹陷。 凯茜身处困境,她开动脑筋思考脱身的办法。但哪怕是说话没那么困难后,她也几乎不开口。 一天下午,她听到有人在厨房里走动。她喊:“亚当,是你吗?” 查尔斯的声音回答:“不是,是我。” “你能不能到我这儿来一下?拜托了。” 他站到门口。他的眼神很阴郁。 “你很少到我这儿来。”她说。 “是的。” “你不喜欢我。” “我想是吧。”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他努力寻找着答案。“我不相信你。” “为什么?” “我不知道。而且,我也不相信你失忆了。” “可我为什么要撒谎呢?” “我不知道。这就是我不相信你的原因。有些事——我差不多看得出来。” “你以前从没见过我。” “也许是没有。可有些事总让我不放心——我应该知道的。你怎么知道我从没见过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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