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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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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而言,女儿成了陌生人。跟大部分父母迟早都会感觉到的一样,她感觉自己正失去对女儿的控制,原本她手中用来掌控凯茜的缰绳正从指缝间溜走。可她并不知道的是,她从来就没能控制过凯茜。一直以来,都是凯茜为着自己的目的在利用她。过了一会儿,艾姆斯太太戴上帽子,去了皮革厂。她想在家以外的地方跟丈夫谈谈。 下午,凯茜没精打采地从床上起来,在镜子前捣鼓了很久。 那天傍晚,尽管艾姆斯先生极不情愿,但他还是对女儿说教了一番。他说到了她的职责、她的义务,以及她对父母天生的爱。演说快要结束时,他意识到,她压根没听。这让他火冒三丈,说起了威胁的话。他说上帝赋予他管束子女的权威,这种天生的权威是有国家支持的。此时,他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直视他的双眼,嘴角微微笑着,眼睛却似乎一眨不眨。最后,他不得不转开视线,这让他更加愤怒。他命令她停止胡闹。他含糊其词地威胁她,要是她不服从命令,只怕就会挨一顿鞭子了。 他带着一丝示弱的语气结束了谈话:“我希望你向我保证,明天早上你会去上学,不再胡闹了。” 她面无表情。小嘴抿成一条线。“好吧。”她说。 那天晚上,尽管艾姆斯先生毫无把握,但他还是语气肯定地对妻子说:“你看,只需要拿出一点威严就行了。也许我们对她太放纵了。可她一直是个好孩子。我想她只是忘了这家里谁是老大。稍微严格点对大家都好。”他多希望自己内心能像这番话一样自信啊。 到了早上,她已经走了。她的草编旅行箱和她最好的衣服都不见了。她的床铺得整整齐齐的。房间不带任何个人色彩——完全看不出有个女孩在这里长大,没有照片,没有纪念品,没有普通小孩成长过程中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凯茜从不玩洋娃娃。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凯茜生活过的痕迹。 艾姆斯先生自有他的聪明之处。他立马戴上圆顶礼帽,走到了火车站。车站工作人员非常确定,凯茜是坐清早的火车走的。她买了去波士顿的车票。工作人员帮艾姆斯先生给波士顿警方发去电报。艾姆斯先生买好往返车票,赶上了九点五十分开往波士顿的火车。危急关头,他做得很好。 当天晚上,艾姆斯太太坐在关着门的厨房里,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抓着桌子,想要控制自己不再颤抖。可声音还是穿过紧闭的房门清清楚楚地传到她耳边,一开始是鞭打声,接着是尖叫声。 艾姆斯先生不擅长用鞭子打人,因为他之前从没这么做过。他用赶马车的鞭子抽着凯茜的两条腿,凯茜默默站着,用冷冰冰的眼神平静地盯着他,这让他彻底失控了。头几鞭是试探性的,畏畏缩缩的,可她竟然没有哭,于是他下了狠手去抽她的侧身和肩膀。鞭子所到之处,皆留下累累伤痕。暴怒中,有很多次他都没有打到她,要不就是隔得太近,鞭子缠住了她的身体。 凯茜学得很快。她摸清了他的脾气,看穿了他,等她一明白过来,她便开始了尖叫、打滚、哭号和哀求,感觉到落在身上的鞭子立刻轻了很多,她很满意。 艾姆斯先生被她的哭叫和自己所造成的伤害吓到了。他停了手。凯茜扑到床上,呜咽啜泣。要是父亲能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眼中并无泪水,只是脖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太阳穴下方有两块凸起,那是她咬紧牙关的缘故。 他说:“好了,你以后还敢吗?” “不敢了,哎呀,不敢了!原谅我吧。”凯茜说。她在床上翻了个身,避免父亲看到自己脸上的冷漠。 “看来你还记得自己是谁。也别忘了我是谁。” 凯茜的声音哽住了。她挤出一声干巴巴的抽噎。“我不会忘的。”她说。 厨房里,艾姆斯太太正用力绞着双手。丈夫把手放到她肩上。 “我也不想这样,”他说,“可我不得不这么做。我想这对她有好处。我看她好像变了。也许我们管得还不够。我们都不忍心打她。也许我们真的错了。”他很清楚,尽管是他妻子坚持要用鞭子,尽管是她强迫他去打的凯茜,可他真打以后,她却是恨他的。绝望笼罩在他心头。 §5 看起来,凯茜还真是需要这次教训。就像艾姆斯先生说的那样,“那像是让她开了窍”。一直以来,她都很温顺,现在变得更体贴了。接下来几周的时间里,她在厨房给母亲打下手,格外主动地帮忙。她开始给母亲织毛毯,很大的一条毛毯,需要织几个月。艾姆斯太太对邻居们说:“她选的颜色太有品位了——是锈红色和黄色的。她已经织好了三个正方形。” 在父亲面前,凯茜时刻保持微笑。父亲回家时,她帮他挂好帽子,把他的椅子转向灯光的方向,方便他看书。 就连在学校,她也有了变化。她一直是个好学生,而现在,她更是开始为未来做计划了。她找校长说起教师资格考试的事,大概是想要提早一年。校长看了她的成绩,认为她很有成功考过的希望,不妨一试。校长还特地去皮革厂找艾姆斯先生商议。 “她完全没跟我们说过这件事。”艾姆斯先生骄傲地说。 “哦,那也许我不应该告诉你。希望我没有破坏她想给你们的惊喜。” 艾姆斯夫妇觉得自己如有神助,所有的问题竟都得到了解决。他们将这归于一种为人父母者才会有的潜意识里的智慧。“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谁能这样洗心革面。”艾姆斯先生说。 “可她一直就是个好孩子呀。”他妻子说,“还有,你发现她越来越漂亮了吗?哎呀,简直是个美人了。她的脸那么粉嫩。” “我看凭她的长相,她不会教很久书的。”艾姆斯先生说。 凯茜确实是容光焕发。她忙着做准备时,嘴上总是挂着孩童般的笑容。她不慌不忙。她把地窖打扫干净,用纸堵上缝隙以免漏风。厨房门吱呀作响,她便给铰链上油,门锁很难转动,她就给锁也上了油,趁着拿出油罐,她还顺便给前门铰链上了油。她把给煤油灯加油和保持灯罩干净当作自己的责任。她发明了一个擦洗灯罩的方法,那就是把它泡在她在地下室里存放的一大罐煤油里。 “你们只有亲眼看到了才会相信的。”她的父亲说。 她的变化不仅限于在家。她忍着皮革厂难闻的气味,去厂里看望父亲。她才刚满十六岁,父亲自然把她当小孩,可她提出的关于经商的问题已经让父亲刮目相看了。 “她比我认识的有些男人还聪明,”他对工头说,“也许有一天她能管这厂子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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