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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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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康贤 李康贤觉得很疲惫,替自己泡了杯热红茶。刚走出去的女同学现年二十一,最近被学长性骚扰。她说自己和学长喝酒时,对方趁自己不胜酒力时偷摸她的胸部,还将手伸进她的裤子。她向女性中心检举后,双方採非正式的方式私下和解了。和解前,女同学主张男同学应该被强制退学,男同学的父母不断向女同学求饶,整起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他们表示要提供女同学约一学期学费的和解金,还口头约定男同学下学期会休学。 当然,男同学没有休学。 这种事一年内总会发生几次,令李康贤感到身心俱疲。女同学们总是跑来找李康贤,认为她会出手帮助自己,在她面前哭哭啼啼。 女同学说:“我不想和学长上同一堂课,拜托不要让我看到那个学长。” 是啊,肯定会这样想吧。李康贤亲切的拍抚女同学的肩膀,女同学忍不住潸然泪下。 “请您至少让那个学长去上别堂课,每次看到他都会想起当时的情景,我好害怕。”女同学放声大哭了一会,李康贤才不疾不徐的开口,自己不具有裁决权。女同学会一脸怨恨的看着李康贤。李康贤觉得很厌烦,但她没有表露心思,也绝不会说自己是与男同学站同一阵线。 她会说:“这位女同学,你不是都解决了吗?你带着足够的勇气打了一仗,很了不起,我对你充满敬意。不过,身为这时代的新女性,不是应该接受裁决结果,讨论往后的进步吗?” 说实在的,李康贤的内心充满不耐烦。到底为什么要和男同学单独喝酒,还喝到不醒人事?你就这么信任别人,而且对象还是男人。既然相信的是自己,又为何把这件事交由别人处理,当真相信对方会送你回家吗?当然,李康贤绝对不会这样说,她很清楚哪些话不该说。只不过她无法理解,两人一起喝酒,男生说会送女生回家,女生就跟去了。为什么要跟去?就是跟去了才会惹出这事端。你没想到学长会做这种事?好烦,烦死了。 每当发生这种事,某位教授同事就会说:“这些男同学就是太年轻了……”他先是带着男人以严苛标准批判男人的口吻说话,最后又说:“年轻的男同学就是精虫冲脑,控制不了自己。” 狗屁。“男人没办法克制小弟弟变硬”,李康贤对这说法的蔑视,不亚于女同学哭着说“因为我信任他”。这并不是无法忍耐性慾才衍生的问题,而是男人认为自己不必忍耐性慾才发生的问题,但李康贤什么都没说。 金东熙这个蠢材。 李康贤的嘴角扬起笑意。 只要装个样子大致安抚一下,女同学们就会默默回答知道了,表示她们已经彻底死心。重点在于尽可能告诉她们“你才是胜利的人”,这就与对遭到严重霸凌的小孩这样说是相同的。 “这些过程你都熬过来了,所以说到底,是你赢了。” “你让那个男生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老师真的对你充满敬意,我一定会尽全力遏止相同的事发生。老师没办法更改课程,不过会试着去说说看,让你下学期不会和他打照面。但眼下也无可奈何,如果你真的觉得很不舒服,要不要干脆别去上那堂课?我会跟那堂课的教授好好谈谈。” 讲到这里,通常女同学就会察觉李康贤不会出手帮忙。想说动李康贤倒也不是没有方法,只要让整件事演变成公众议题就行了,不过女同学就必须向全世界昭告自己是性骚扰受害者,经歷繁琐又累人的过程。 所以,女同学只能带着满腹冤屈,忍耐着继续生活。想到事情没有彻底解决,体内开始慢慢化脓,每天晚上恶梦连连,内心也逐渐腐烂,无法纾解的情绪导致她们日渐消瘦。但那些都与李康贤无关。不过,今天这位女同学走出去时,说了一句刺耳的话。 “大家不停劝退我,但我相信教授一定会保护我。” 李康贤根本无所谓,她更在乎的是整个科系的形象。 当然,其中也会有不肯就此罢休的女同学,好比金伊英。 金东熙这个蠢材。 李康贤的嘴角又浮起微笑。 她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早知道金东熙会捅出这种篓子。虽然他自命不凡,但根本从未远离典型男性的设定,满脑子只想着往上爬,野心勃勃,过度努力。这种家伙的特徵就是单纯,只懂得服从上面的命令,尽力符合世界的框架。 金东熙把应该奉承巴结与轻视小看的人区分得一清二楚,在每个场合,他要悉心款待的人物都不同,因为在不同场合,辈分地位都会瞬间洗牌。他常以为自己掌控了全世界,甚至自诩为女权主义者。金东熙曾在大学报专栏上写了尊敬女性的文章,赞颂女性将黑暗暴力转换成光芒,唾弃会打女人、欺侮女人的男人。可是,他却一直提心吊胆,忧心自己也有那一面。 要是没有女人,我就无法得知世界的真实面貌。女人总让我能脱胎换骨,成为另一个人。 李康贤露出轻蔑的笑容。这人就连在谈论女性人权的专栏都想费心显示自己有多重视性别平等,但这种思维并非金东熙专属,所以李康贤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学校,男人比女人更想称呼自己是女权主义者,他们知道怎样做能令自己加分,所以拼命想将那些称号往自己身上揽。 男教授讨论女性主义,会被视为关切女性人权的进步主义者,但女教授讨论女性主义,只会成为格局小的女权魔人。金东熙确实眼明手快,大家才会被他的表面功夫欺骗。“金东熙很亲切啊”、“金东熙很老实勤奋”、“噢,金东熙很耐操”、“金东熙实力坚强”……这些在李康贤身上都不管用,她打从一开始就不相信金东熙。李康贤不信任男人,当然,她也不相信女人,人只会令她感到心烦。 除了自己,李康贤对谁都不感兴趣。 因为她没有结婚,父亲说她自私;因为婚后没生孩子,父亲说她冷血无情。我的天啊,爸,那么狠心杀掉肚子里两个姐姐的妈又成了什么?李康贤也差点无法诞生于世,因为她是家中的第五个孩子,也是第三个女儿。因为医生警告如果再堕胎,妈以后就无法生孩子,李康贤才得以存活,同时有了一个男性化的名字“李康贤”,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有弟弟。但是弟弟没有出生,当时母亲已经三十五岁,而且染上了病,是性病,父亲不知从哪感染的细菌侵袭了母亲的子宫。那不是什么致命的细菌,只不过母亲从来没有接受彻底的检查。 “做什么检查?连个儿子也生不出来。” 舅舅在外面偷吃,舅妈愤而离家出走,把外公外婆家闹得鸡犬不宁时,母亲说了弟媳的不是。 “天底下有哪个男人不偷吃,有什么好大唿小叫的!” 不会大唿小叫的细菌在母亲的骨盆内作乱,蹂躏了她的子宫,但李康贤一点也不同情母亲。自从出生那刻起,她就被当成透明人,这样的李康贤要想活下去,只能将全副心思放在自己身上,认为自己是完整的,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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