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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


  那个人八成也在宣导自杀防治吧。虽然不知道他是谁,总之先去见一面吧。要是宥利曾把日记拿给这个人看,想必也会拿给其他人看。就目前所知的来看,什么都无法肯定,但我直觉日记就是宥利抒发的方式。她利用唯有自己看得懂的记号,记录所有记忆和情绪。日记大概被杨秀珍拿走了吧,秀珍会如何处置它?扔掉了吗?或者还在她手上?

  我望着身旁的丹娥心想,假设有一天我失去了丹娥……虽然不会发生这种事,但万一不幸发生,我因此看到了丹娥过去写的无数封信件,我绝对不会丢弃它们。倘若杨秀珍和河宥利过去真的是朋友,她大概也不会狠心扔掉,即便上头写着自己不想承认的内容也一样。我所认识的秀珍是这样的人。

  突然,脑海再次浮现那组数字。

  7-38。

  宥利的方式。

  宥利说过的话──“因为我想赢。”

  突然灵光乍现,那个扒开记忆往上爬的清晰嗓音。

  “4-98号。”

  去年四月,我被李镇燮痛打一顿的那天,还有凌晨他突然跑来我家,我因为害怕而勉强跟他发生关系的那天,我打了电话到性暴力谘商中心。

  辅导员问我:

  您曾经拒绝吗?没有。

  您曾经中途要求对方停止吗?没有。

  您曾在中途表现出排斥之后,对方依然为所欲为吗?没有。

  问题。没有。

  问题。没有。

  问题。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辅导员说:“您必须明确表达‘不要’,在这种问题上,表达自身拒绝的意志是最关键的。您可能会感到很委屈,但总之标准在于是否表示拒绝,您必须持有自己是被强迫的证据。”

  “证据?什么样的证据?”我问。

  “任何证据都可以。请您写下日记,把事件在何时何地,还有过程是如何发生的,鉅细靡遗的记录下来。讯息或电子邮件的威胁也可以,无论是心理或生理层面,您最好确保手上有您表示拒绝后仍然受暴的证据,这样才会赢。”

  这样才会赢。

  辅导员挂上电话前给了我一组号码,下次如果想再进行谘商,只要报上这组号码就可以了。

  4-98。

  那是我的号码。

  代表四月,第九十八个个案。

  最后一次见到宥利那天,宥利对我说:“贞雅,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高个子男生的影子站在巷子那一头;当时我背对烤肉店,随时都可能有人从店里走出来;后来,贤圭学长替宥利的家大扫除。

  该不会要我帮忙指的是这件事?

  “你怎么了?”丹娥凑过来问。

  我摇了摇头,虽然心想是否该去谘商中心一趟,但他们终究不会向他人公开私人谘商纪录。可是单凭心证,什么事都做不了。我必须确认日记的内容,将能确认的都逐一确认,这是眼前最要紧的事。

  万一我的怀疑是对的呢?

  我突然害怕起来,宥利在无法向任何人倾诉的情况下,是怎么度过那些日子的?搞不好宥利是想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伴奏者。

  就像那天在巷弄发现我的身影,突然跑出来一样。

  “可以帮我个忙吗?”

  是我对她视而不见。她向我求助,我却什么也没看出来,冷血无情的调头走掉。

  腹部内侧突然一阵刺痛,是先前被李镇燮揍的部位。疼痛从深处袭来,我感到很不舒服。不过,目前还只是我的猜测。我深唿吸,搞不好是我把每件事都想得太严重。

  我们向伴奏者道别后,从座位上起身。

  丹娥转向伴奏者。“那个……”

  丹娥说她很好奇一件事,为什么宥利取出农药要大家一起死时,没人照她的话做。宥利的确可能搞砸认真严肃的气氛,但大家是打算来寻死的,这个举动有大到足以破坏当下的氛围吗?

  丹娥小心翼翼的探问:“老师,您为何当时没有喝下农药呢?”

  伴奏者转头看了一下教堂,脸上浮现一抹犹豫的神色,我们只是静待他的回答。

  “我只是不想和那个女生一起死。”

  我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低下头。

  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罪恶感从心底浮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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