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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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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答,感觉没什么帮助,捨不得花这笔钱。丹娥关掉电视。我好害怕,要是忍不住痛哭失声怎么办,那应该会一发不可收拾,我必须赶紧转换话题。 我说:“宥利是怎么面对的呢?” 她应该看尽了各种骯脏的丑态,她是怎么度过那一切的?她既没有半个朋友,也没有稳定交往的男朋友。 “这样讲好像太傲慢了。”丹娥说。 “是吗?” “嗯,”丹娥回答。“我们又不了解她。虽然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但我觉得她应该把自己打点得很好。我们好像没有资格随便评论她很可怜或怎样,宥利应该有她自己的一套方法。” 泪水好不容易收回了,我抬起头。“什么方法?” 丹娥凝视远方,漫不经心的回答:“就是……克服的方法。” 我凑近丹娥身旁,彼此的肩膀互相触碰。丹娥的肌肤柔软却结实。我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背。现在丹娥不再谈恋爱了,她说自己厌倦了遇见新的对象,变亲密后又再次疏远的过程。交往后,疲累比开心的时候更多,不晓得做这件事有何意义。光想到要怀抱搞不好会分手的不安来维持关系,就觉得很累人。谈恋爱并不是为了变得不幸,谈了之后却会变得不幸。在迈入三十岁时,丹娥下了结论:自己不适合谈恋爱,然后正式宣告再也不交任何男友。 我以为她不会维持很久,没想到居然来真的。不过,比起跟男人交往时,丹娥现在看起来更自在也更坚强。我曾问丹娥会不会孤单,她说,跟男人交往时反倒更孤单。 我突然感到好奇。 “最近你还会写信吗?” “偶尔。”接着,丹娥朝我嫣然一笑,补充一句:“你最好也找个发洩管道。” 照丹娥的说法,写信就是她克服的方式。记忆蓦然登门造访,还有留存在记忆中的情感也是。丹娥当时真的很喜欢那个男生,为了重建被弃如敝屣的真心,丹娥走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会到现在还在写信。那是她克服某个难关的证据,也是往后能承受任何事的纪录。丹娥说得没错,我需要方法,将凝积在内心的东西掏空,回归现实的方法。 我笑了笑。这次,换丹娥将头倚靠在我肩上。 我说:“说话好像能帮上我的忙,所以我才一直跟你说话。” “真的都说了吗?” “嗯,大致上是。” 丹娥笑了起来,我的身体也跟着晃动。“我看只讲个大概是不够的吧?有些事情如果没有具体说清楚,就不会彻底了结。” 我们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十七岁时,丹娥走出医院,在回家路上,我们也一直牵着手。人生中唯一称得上是正确选择的事,就是那天和丹娥手牵着手,一路同行。 *** 钢琴的音色冰冷坚硬,但人们的嗓音叠放在那音色之上,声音便犹如柔和的曲线般绕了个弯。悠扬的歌声填满了教堂内,究竟是因为高耸的天花板,抑或是光线透过彩绘玻璃洒落的气氛使然?我虽不是天主教徒,但若偶尔跟着丹娥上教堂,就会有种心灵被洗涤清空的奇妙感受。 神父的佈道逐渐走向尾声,看到大家沉浸在神父的传道中,我感到很神奇。坐在教堂内的人大概有五十名,能让这么多人专注的力量究竟打哪来的呢?还有,那位神父看着五十双眼睛集中在自己身上,又是什么感觉? 在公司最痛苦的差事莫过于上台简报。我很讨厌站在众人面前,总觉得压力很大,光想到有许多人竖耳倾听我说话,目光全盯着我,胃就感到一阵翻搅。要是不小心犯错或说错话,好像就会被指责,我没自信能够满足大家。搞不好就是因为那份压迫感,我才会一直依赖李镇燮,因为无论怎么自我确认,依旧没有胜任的自信。听到神父坚定的嗓音,我觉得好神奇,他怎能如此确定某件事?那些人怎能不带任何怀疑,只专注听一个人说话?我呆呆看着前方,脑袋想着别的,突然其他人在胸口画起十字架,开始祈祷。 我的错,我的错,是我的错。 听到那句话,瞬间宛如一记当头棒喝,前晚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再次汹涌翻腾。我的错?真的是我的错吗?罪恶感油然而生,活了三十二个年头,每当要做出抉择却什么都做不好的罪恶感,往后也会活得满目疮痍的罪恶感,毁掉自己人生的罪恶感。 我望着身旁的丹娥,她正诚心祈祷着。 丹娥从来不曾在我面前谈论宗教,不会说因为天主教反对堕胎,基于信仰而无法原谅自己那种话。即便在那件事后,丹娥仍按时参加弥撒,旅行时也会抽空造访教堂。我很好奇,她每个礼拜都来这里,反覆颂念那句“我的错”,真的不要紧吗?但我不想擅自评断朋友,丹娥很坚强,那是她的宗教,在她的世界里,会有个能整理、结束一切的解答吧。 我也说不上来,毕竟听到神的话语,似乎也不会改变什么。但我很喜欢跟丹娥来教堂聆听有关爱的话语,神会无条件爱世人,好棒,这句话似乎很美好。要是相信有个绝对爱我的人存在,感觉就能找到平静。但这样就够了吗?就凭看不到也感觉不到的爱?我渴望温度,伸手就能握住、感受到实体的温度。那温度,才能让人明确感受到爱。 宥利也是如此吗?为什么有些人宣称爱很伟大,有些人却说无法放弃爱的行为很愚蠢呢?我也同样无法放弃,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珍惜我,相信能成为彼此珍贵的人。 我用手掌覆住额头。 该死,为什么我没有一天能忘记他? 我不晓得自己现在在干什么,一切都变得好虚无。 弥撒结束了。 丹娥悄声要我稍等一下,接着走向伴奏者。伴奏者正忙着在和合唱团的人寒暄,见到丹娥打招唿,他显得很高兴。丹娥用手指着我,似乎在说河宥利的名字。他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 我们和伴奏者来到附近的咖啡厅。走进咖啡厅后,我又想起杨秀珍,不免又开始纠结。 伴奏者很沉着的问:“您为什么会对河宥利感到好奇?” 看来丹娥没有坦白说明我的来意。我思索着该怎么说才好,假如说我正在收集情报,想揪出在Twitter上怒骂我和河宥利的犯人,这说词又很拙劣。 我随口回答:“我最近在写小说。” “小说?”伴奏者问。可以感觉到旁边的丹娥吓了一跳。 “对,我打算将当年宥利的自杀事件当成题材,撰写一部小说,所以想听听大家对河宥利小姐的看法。” “那您好奇哪方面的事?”他的语气充满怀疑。 “当时宥利的状态之类的,什么都可以。”我尽可能用最自然的口吻回答。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可分享的。”伴奏者露出浅浅的微笑。他说,都是在谘商室进行的访谈或笔记中讲过的事,应该没什么特别的内容。 我说,有重叠的内容也没关系,请他聊聊那天的情况,只要是关于宥利的都可以。 “请您帮帮忙,”我说,“您现在不也在帮助其他人吗?”话刚说完,我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很迫切。 他轻轻叹口气后才开口,从宥利是当天最早抵达汽车旅馆的事说起。 他说,当时他刚和女友分手,内心充满愤怒。在盛怒之下,他很想一死了之,这样一来,女友就会一辈子带着罪恶感。后来其他人抵达了,总共有五个人。气氛好尴尬,素昧平生的人为了寻死才聚在一起,尴尬也是必然的。他们围成一圈坐下,各自说了些话,包括为什么想寻死,究竟为什么如此憎恨世界。那时他撒了谎,要他说出是被女友甩才想死,总觉得听起来很逊,于是他说自己想寻死,是因为世界充满了腐败不正之事。 宥利则说:“我病得太严重,已经厌倦了,好希望可以结束一切。” “生了什么病?”另一个男生询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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