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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〇


  §4

  来参加晚会的这些人大多是年轻演员,年轻画家或艺术学院的学生;主人也以个人身份参与这次盛大的联欢,几乎借出了别墅的所有房间。女电影艺术家把雅罗米尔介绍给一些来宾,给他拿了杯酒,请他自便,晚会上有不少葡萄酒,然后她就丢下了他。

  雅罗米尔觉得自己颇为可笑,浑身僵硬,他特意穿上了晚会礼服,白衬衫,还打了领带,而周围的人都穿得自然而随便,有不少人只穿着毛衣。他坐在座位上不停地蹬着腿,最后他决定了;他脱去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解开衬衫扣子,拉开了领带;这下他终于觉得自在点了。

  每个人都在尽力表现以吸引众人注意。年轻的演员仿佛在舞台上一样,大声说话,一点也不自然,每个人都在尽力让别人注意到自己与众不同的见解。雅罗米尔也一样,他已经喝了不少杯酒,一直想在众人中浮现出来;有好几次,他终于说出相当精辟的话,吸引了别人几秒钟的注意。

  §5

  透过墙壁,她听见了收音机里传出的喧闹的舞曲;市政府已经把楼上第三间卧室分配给楼下的那家房客;于是寡妇和儿子住的两间房子便仿佛一个静谧的贝壳一般,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喧闹声包围着。

  妈妈听到了音乐。她独自一人,在想那个女电影艺术家。自打她第一次见到女电影艺术家,她就已经预感到她和雅罗米尔之间有产生爱情的危险。妈妈尽量和她保持友情,只是为了抢先占领有利的位置,以便保护自己的儿子。而现在,她觉得很耻辱,她的努力都是白费。女电影艺术家甚至没有邀请她参加晚会。他们把她抛得远远的。

  一天,女电影艺术家向她倾诉,说她之所以参加国家安全局的电影俱乐部,是因为她出身富有家庭,她需要政治保护才能完成学业。现在,她终于明白这个野心勃勃的姑娘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可以利用;妈妈对她而言不过是接近雅罗米尔的一级台阶。

  §6

  竞赛在继续:每个人都想为众人瞩目。有人弹钢琴,有人跳舞,周围一组组的人笑着,大声谈论着;精彩的话接连不断,每个人都想超过其他人,成为焦点。

  马尔蒂诺夫[24]也在;高大,英俊,配着长匕首,简直有歌剧演员的风采,女人都围在他周围。噢,这多么让莱蒙托夫恼火!上帝太不公平了,竟给了这个傻瓜如此英俊的面容,却给了莱蒙托夫一双小短腿。但如果说诗人没有一双修长的腿,他却有颇具杀伤力的讽刺的精神。

  他靠近马尔蒂诺夫一伙人,在等待机会。接着,他说了句不太礼貌的话,发现周围的人个个目瞪口呆。

  §7

  终于(她离开了很长时间),她出现在房间里。她走近他,瞪着乌黑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您玩得开心吗?”

  雅罗米尔想那美丽的一刻终于又要重现了,他们曾经有过那种时刻,彼此面对面地坐着,徜徉在彼此的目光之河中。

  “不。”他回答说,也盯着她的眼睛。

  “您感到厌烦吗?”

  “我是为了您才到这里来的,可是您总是离开。如果您不和我在一起,又为什么要请我来?”

  “但这里有很多有意思的人。”

  “也许吧。但他们对我来说不过是靠近您的借口。他们只是一级级的台阶,我要通过他们来和您相聚。”

  他觉得自己很勇敢,也为自己的雄辩而得意。

  她笑了:“那么今天晚上,这样的台阶有很多!”

  “除了这些台阶,您也许可以为我指引一座隐秘的楼梯,好让我更快地来到您的身边。”

  女电影艺术家微微笑着:“我们试试看。”她说。她握住他的手,牵着他。她带他上了楼梯,来到她的卧室门前。雅罗米尔的心开始狂跳不止。

  可是没有用。在他熟悉的卧室里,还有别的客人。

  §8

  隔壁的卧室里,他们已经把收音机关了很长时间,夜很黑了,妈妈在等她的儿子回来,在想自己的失败。但接着她对自己说,哪怕她输了这一仗,她也要继续斗争下去。是的,这正是她所想的:她不允许任何人从她手里夺去他,她决不和他分离,她会一直陪伴着他,一直跟着他。她坐在椅子里,但她觉得自己在爬楼梯;爬着一级又一级的台阶去和他相聚,她要重新夺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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