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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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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我们在下去。”雍容华贵的女士说。她的声音中流露出一种害怕的兴奋感。 “下到地狱里。”尚塔尔添上一句。她猜想勒鲁瓦会希望这位女士更天真一些,更受惊吓一些,更害怕一些。她觉得自己现在是他魔鬼般的助手。她高兴地想到在帮着他把这位雍容华贵、颇有廉耻之心的女士带到他的床上,不是在伦敦的一个奢侈的旅馆中,而是在一块平台上,周围是一片火焰,阵阵呻吟,弥漫着烟雾与群魔。 透过窗子已经没有什么可看的了。列车已经下到隧道里。她感到自己正在远离她的大姑子,远离让–马克,远离所有的监视,远离粘乎乎地贴着她、压着她的生活。她的脑海中出现了那几个字:“杳无踪迹”。她感到惊讶,原来走向消失的旅行并不阴森可怕,而是在她的玫瑰神话的保护伞下进行的,既温柔又快乐。 “我们下得越来越深了。”那女士说,十分焦虑。 “在深处有着真理。”尚塔尔说。 “在那里有着您的问题的答案,我们为什么要活着?”勒鲁瓦添油加醋,“生活中什么是本质性的?”他盯着那女士:“在生活中本质性的是要让生活延续下去:分娩,以及在那分娩之前的交配,以及在那交配之前的诱惑,也就是说,亲吻,风中飘起的头发,短裤,裁剪得当的胸罩,还有那些使人们可以顺利交配的东西,也就是吃饭,不是指那高超的厨艺,那是人们不再欣赏的多余的东西,而是那人人都买的糟糕饭菜,而跟吃饭连在一起的是排泄,因为您知道,我亲爱的女士,我美丽的可爱的女士,您知道在我们这一行中,对卫生纸和小孩子尿布的赞扬占了多么大的一部分。卫生纸、尿布、洗衣粉、吃饭,这是人的神圣之链,我们的责任不光是要发现它、抓住它、限定它,而且是要把它美化,把它转化为一种歌唱,在我们的影响下,卫生纸几乎清一色是粉红色的,这可是一件非常有教益的事实。我希望您,我亲爱的、焦虑的女士,好好琢磨琢磨这一点。” “可那样的话就太惨了,一片悲惨。”那女士说,她的声音像一个被强奸的女人的抱怨一样颤抖,“那可就是粉饰了的悲惨!我们是为悲惨粉饰的化妆师!” “对了,就是。”勒鲁瓦说。尚塔尔从“就是”一词中听出了他从雍容华贵的女士的抱怨里找到的乐趣。 “可在这种情况下,生活的伟大又在哪里呢?假如我们注定要吃饭、交配、用卫生纸,那么我们究竟是谁呢?假如我们只能做些这种事,我们能从我们是自由的这个事实中——这可是人们跟我们说的——得到什么样的自豪呢?” 尚塔尔看着那女士,想着她可真是一次群交的理想猎物。她想象着人们把她剥光,把她年老色衰但雍容华贵的身体绑起来,强迫她以高声抱怨的口气去重复她那些天真的真理;同时,在她面前,所有人都在做爱,在暴露自己…… 勒鲁瓦打断了尚塔尔的胡思乱想:“自由?您在过着您的悲惨生活时,可以是不幸的,也可以是幸福的。您的自由就在这选择之中。在将自己的个体性融化在众人的大锅中的时候,您或者带有失败感,或者拥有高兴的自由。而我们做出的选择,我亲爱的女士,就是高兴。” 尚塔尔感到自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她记住了勒鲁瓦刚刚所说的,我们唯一的自由是在苦涩与快乐之间选择,既然我们的命运就是一切的毫无意义,那就不能作为一种污点带着它,而是要善于因之而快乐。她看着勒鲁瓦不露声色的脸,上面焕发着既吸引人又变态的智慧。她带着好感看着他,可没有任何欲望,她对自己说(就好像她用一只手抹去她刚才的那些遐想),他已经早就把他所有的男性的力量转化成了这种能感染人的逻辑的力量,转化成了这种对他的工作集体所行使的权力。她在想象他们下车以后的情景:在勒鲁瓦继续以他的那些话让崇拜他的女士害怕的时候,她要悄悄地躲到一个电话亭里,然后摆脱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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