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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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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当然没有什么出租车在等她。尚塔尔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她的决定完全是随兴而至的,由她无法控制的内心的混乱所造成。在这一刻,她只想一件事,至少一天一夜不见他。她想就在巴黎找一个旅馆的房间,但很快这想法让她觉得有点傻:她白天干什么呢?在街上漫步去闻臭气?关在房间里?在里面干吗呢?然后她又想到开车去乡下,随便去哪里,找一个安宁的地方去待上一两天。可去哪里呢?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了一个公共汽车站。她想跳上第一辆车,任它带到终点站。一辆公共汽车停了下来,她诧异地看到在停靠站牌上写着北站,去伦敦的列车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她感到被一种巧合的预谋引导着,说服自己那是一个好心的仙女来帮她忙。伦敦:她跟让–马克说要去伦敦,只是为了让他知道她已经揭穿他了。现在她有了一个想法:可能让–马克以为她当真要去伦敦;可能他会到火车站去找她。另一个想法马上接着这个想法,更微弱些,几乎听不到,就像是一只小小的鸟儿的声音:假如让–马克在车站,这个奇怪的误会就会结束了。这个想法就像是一种轻捷的抚摸,但又是太短促的抚摸,因为很快她就又恨起他来,拒绝了任何感伤。

  可她去哪里呢?她该做什么呢?假如她真的去了伦敦?假如她让自己的谎言成真?她记起在她的小本子里,还留有布里塔尼居斯的地址。布里塔尼居斯,他现在该有多大年纪?她知道与他相遇会是世界上最不可能的事情,那又怎么样?正好。她到伦敦,在那里散散步,找一家旅馆,然后明天再回巴黎。

  接着,这个想法又让她不高兴:离开家的时候,她自以为又找到了自己的独立性,而其实,她被一种未知的、无法控制的力量玩弄于股掌之间。去伦敦这一被奇怪的偶然提议的决定实在是疯狂。为什么要认为这一巧合的预谋是在为她服务?为什么要把它看作是一个友善的仙女在帮忙?假如这个仙女是恶意的,而且预谋要让她完蛋?她对自己许诺:公共汽车到达北站时,她不动;她继续乘车。

  可当公共汽车停下时,她惊讶地看到自己在下车。就像是被吸着一样,她走向车站大厅。

  在巨大的厅堂里,她见到通向上边的大理石阶梯,上面是去伦敦的旅客候车室。她想看看时间表,可就在看之前,她听到一阵笑声,自己的名字也夹在笑声里。她停了下来,看到她的同事都聚集在楼梯的下面。当他们明白她已经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笑得更厉害了。他们就像是一些成功地开了一个很好的玩笑的中学生,出色地上演了戏剧化的一幕。

  “我们知道该做些什么就能让你跟我们一起来!假如你知道我们在这里,你一定会跟往常一样,瞎编出一个借口来!你是个不折不扣的个人主义者!”他们又一齐哄然大笑。

  尚塔尔知道勒鲁瓦计划去伦敦开个研讨班,可那要在三个星期以后才开。他们怎么可能今天就聚集在这里?她又一次有了奇怪的感觉,这一切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可这种惊讶又被另一种惊讶代替:跟她原先假设的正相反,她从心底里高兴见到她的同事,因他们为她准备了这么一个惊喜而感激他们。

  上楼梯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女同事拉住她的手臂,她对自己说让–马克所做的,就是不断地把她从应该是她的生活中拉出来。她听到他在说:“你处于中心。”又听他在说:“你稳稳待在一个随大流的城堡里。”现在她向他回答:是的,而且你无法阻止我继续在里面待着。

  在旅客人群中,她那年轻女同事跟她还是手牵着手,把她拉到位于另一个下到站台的楼梯前的警察检查处。就像出了神一样,她继续跟让–马克默默地争吵,跟他说:有哪一个法官规定了随大流是一种恶而不随大流就是一种善?随大流不就是接近别人吗?随大流,不就是指有一个巨大的相遇的场所,一切都向那边涌去,在那里生活更加集中,更加热闹?

  从楼梯往下看去,她见到了去伦敦的火车,既现代又雅观,她又对自己说,不管生在这块土地上是运气还是倒霉,最好的过日子的办法就是像我此刻一样,由一群向前走的快乐的、喧闹的人群带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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