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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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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脸颊上感到了她的手的接触,更确切地说是三个手指尖的接触,在那儿留下一道冰凉的痕迹,就像是被一只青蛙碰了一下。她的抚摸总是非常缓慢、宁静,每次都让他觉得她这种抚摸要延长时间。而这飞快地放在他脸上的三根手指头不是抚摸,而是为了留下什么,让他记住。好像一个被风暴袭击的人,被浪头卷走的人,只能用唯一的一个飞快的手势说:“要知道,我在这里!我从这里经过了!不管马上要发生什么,不要忘了我!”

  他动作机械地穿上衣服,想着他们说的关于伦敦的事情。“为什么去伦敦?”他问道。她回答说:“你很明白为什么去伦敦。”那是很明显地在暗示最后一封信中提到的出行。这句“你很明白”是说:你知道那封信。可是那封信是她刚刚从信箱里取出来的,只有发信者和她两个人知道。换句话说,尚塔尔已经把可怜的西拉诺的面具揭下,她的意思是对他说:是你本人邀请我去的伦敦,所以我服从你。

  但是,假如她猜到了(我的天啊,我的天,她是怎么能够猜到的?)他是写那些信的人,为什么她会那么恼火?她为什么会那么冷酷?假如她全猜到了,为什么她就猜不到他这么弄神弄鬼的原因?她怀疑他什么呢?在这么多的问题后面,他只能确定一件事情:他不理解她。而且她,也什么都没理解。他们的想法南辕北辙,而且他觉得它们永远不会再碰头了。

  他所感到的痛苦不要求安抚,相反,它要加剧创伤,并带上伤口,就像在众人面前展示一种不公平。他没有耐心等到尚塔尔回来,解释误会。在他内心深处,他知道这是唯一理性的举动,但痛苦不愿意听到理性的声音。他那不理性的理智所要求的,是在她回来时,尚塔尔看到一个空无一人的房子,没有他,就像她宣称的一样,要一个人住,没有人窥视。他在口袋里放了几张钞票,他所有的钱,然后犹豫一下,不知该不该拿钥匙。最后他把它们留在进门处的小桌子上。她看到它们时,会明白他不会回来了。只有橱柜里的几件衣服和衬衣,书架上的几本书,还会在这里成为纪念。

  他出了门,不知该做什么。重要的是离开这个不再属于他的房子。在决定去哪里之前就离开它。他只有到了街上,才可以去想做什么。

  可一到了公寓的下面,他就有了一种奇怪的处身于现实之外的感觉。他只有在人行道中间停下才能思考。去哪里呢?他脑子里有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佩里戈尔地区还有一部分他的农民家族的成员,每次都愉快地接待他;在巴黎随便找一家便宜的小旅馆。在他想着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红灯前。他向它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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