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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


  §第三次航行

  伦敦的股东们已经获悉这一不幸的消息。他们脸色苍白地等着他们的领袖和误导者齐鲁斯·韦斯特·费尔特归来。这两次航行耗费了他们股份一半的资本,什么也没能证明,也没有达到任何目的。大部分人都开口说道:“够了!”这也可以理解。董事会主席劝告:能挽救多少损失,就挽救多少。为此,他主张把没有使用的剩余电缆从船上搬下来予以出售,必要时蒙受损失也在所不惜,然后彻底了结这个铺设越洋电缆的荒唐计划。

  副主席附议他的建议,并且书面提出辞呈,以此表明他不想和这个荒谬的行动再有任何瓜葛。但是齐鲁斯·W.费尔特的坚忍不拔和理想主义不可动摇。他声称并没有任何损失。电缆本身出色地经受了考验,船上还有足够的电缆,可以再做试验。舰队已经集结,船员们已经招募完毕。正因为上一次航行时的这场异乎寻常的狂风暴雨业已发生,现在可以希望会出现一段风和日丽、风平浪静的时日。眼下需要勇气,再次鼓起勇气!现在正是孤注一掷、最后拼搏的良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股东们面面相觑,越来越拿不定主意:他们业已投入的资本还略有剩余,该不该把这剩下的钱交给这个傻瓜笨蛋?可是,坚定不移的意志终于拽着那些犹豫不决的人一道前进。齐鲁斯·韦斯特·费尔特争取到了再次出航的机会。1858年7月17日,在经历了那第二次不幸航行的五周之后,船队第三次离开英国的港口。

  这一次古老的经验再次得到证实:举足轻重的事情,几乎总是在悄无声息的状况下秘密取得成功。这次出航丝毫没有引起人们的关注,没有小艇小船围着船队致以祝贺,岸上没有人群麇集,没有庄严隆重的送别宴会,没有人发表演讲,也没有牧师祈求上帝降恩庇佑。就像是去进行一次海盗行径,船队怯生生地默默出航,但是大海却十分友善地等待着他们。在驶离女王城(Queenstown)之后十一天,正好在约定的那一天——7月28日,“阿加门农号”和“尼亚加拉号”在大西洋中间约定的地点开始了伟大的工程。

  真是罕见的景象——两艘大船逐渐靠拢,船尾对着船尾。两艘大船之间,电缆的两端在实现对接。没有任何仪式,船上的人甚至对整个过程也没有表示出浓厚兴趣(两次试验失败使得他们也兴味索然)。这根铁、铜制就的粗大缆绳在两艘大船之间沉入大海,一直沉到事先未曾用测深锤探测过的大洋底部。然后,两艘舰船升起旗帜,人们互相致意,接着英国船驶向英国,美国船驶向美国。两艘船渐行渐远,在无边无际的洋面上成为逐渐移动的两个小点,电缆还继续把它们联系在一起——就人类的记忆所及,两艘船在互相看不见的情况下,却能够越过风浪、超越空间和遥远的距离互相知会,这还是第一次。

  每隔几小时,一艘船就从大洋深处,用电力讯号,报告自己已驶完的海里数,另一艘船也每次都予以确认,由于天气宜人,它也完成了同样距离的铺缆工作。就这样度过了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到8月5日,“尼亚加拉号”终于可以报道,它在纽芬兰的特里尼蒂湾已经看到了美国的海岸,此船至少已经铺设了一千零三十海里电缆。同样,“阿加门农号”也传来捷报,它肯定已向海底铺设了差不多一千海里的电缆,此船则看到了爱尔兰的海岸。

  人类的话语破天荒第一次从一个大陆传到另一个大陆,从美洲传到欧洲。但是只有这两艘船,这百十来口人在他们的木头船舱里知道,他们的事业已大功告成。外面世界对此还一无所知,人们早已把这次冒险行动忘得一干二净,无论是在纽芬兰还是在爱尔兰,谁也没在岸上等待着他们。但是等到这条新铺设的越洋电缆和陆地电缆接通,整个人类都会知道他们惊天动地的共同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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