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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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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忽然想到,爷爷一定是把奶奶那个玻璃罐里的钱都拿光了,要不然就是他藏了一堆私房钱,专门赌博用的。要是奶奶知道他打算来赌博,一定不会让他出来,所以,他出来买冰淇淋盐,显然只是个幌子。不过,也说不定他只是过来瞧瞧,看今天是谁在玩牌。不过,我感觉得出来他已经按捺不住了,不坐下来玩两把他会浑身不对劲。“怎么样,到底玩不玩?” “叫这小鬼出去。” “科里,去外面。到车上去坐。”爷爷说,“我马上就出去了。” “可是奶奶要——” “叫你去就去,快点!”爷爷又开始大吼了。霸丁在弥漫的烟雾中凝视着我,他的表情仿佛在说:小鬼,看到了吗,碰到我,你爷爷还是一样要乖乖听话。 于是我只好乖乖走出去,快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有人拖了一把椅子到桌子旁边。我走到门外的大太阳底下,手插进口袋里,抬起脚把地上的一颗松果踢得远远的。于是,我就这样等着。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接着,有一辆车开到门口停下来,三个年轻人钻出车子,走到门口敲敲门,克莱普尔就开门让他们进去了,然后又关上门。爷爷还是没出来。我又在车子里坐了好一会儿,可是车子里被太阳晒得好热,我很快就浑身大汗,衬衫都湿透了。 于是我只好又跳下车,在门口踱来踱去,然后偶尔停下脚步看看地上那只死鸽子。鸽子已经被蚂蚁啃得几乎只剩下骨头了。我算了一下,大概已经等了一个钟头了。我忽然觉得,爷爷根本没把我当回事,而且,他也没把奶奶当回事。我开始不高兴了,怒火在我心头缓缓燃烧,越烧越旺。我转身盯着门口,我想试试看能不能用意念的力量把爷爷召唤出来。结果,门还是紧紧关着,纹丝不动。 接着,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一个很坚决的念头:管他的! 于是,我拿着那盒冰淇淋盐开始走回家。 刚开始那三公里路感觉还好。但接下来那一公里,我已经被太阳晒得开始头昏了,汗水沿着我的脸颊往下滴,头顶上仿佛一团火在烧。公路两边是茂密的森林,路面的柏油被太阳晒得发亮。一路上偶尔有几辆车子开过去,可惜都是反方向。鞋子踩在热腾腾的路面上,我甚至感觉脚有点烫了。我很想到树荫下坐下来休息,但我还是忍住了,因为我觉得那表示我已经开始软弱了。软弱,意味着我会开始后悔当初决定要走这十公里的路。太阳那么大,气温高达摄氏三十七度,我实在应该留在那边等,等爷爷玩过瘾了,他就会心甘情愿载我回家。不行,我不能软弱,我一定要继续走。虽然我的脚已经起水泡了,但我决定不去想它。 我开始构思我的故事,我打算把这件事写出来。故事里,有人把一盒价值连城的水晶交给一个男孩,而男孩打算带着那盒水晶穿越那片炙热如地狱般的沙漠。我抬头看看天空,看到几只老鹰随着热气流向上盘旋,然而,我光顾着看天空,没注意到路上有一个坑。结果,我的脚踩了个空,扭到脚踝,整个人摔到地上,那盒冰淇淋盐被我压扁了。 我差点哭出来。 差一点。 我的脚踝痛得要命,但我勉强还站得起来。真正令我心痛的,是撒了满地的冰淇淋盐,盒子底端破了一个洞。我用手捧起冰淇淋盐,装进口袋里,然后又开始一跛一跛地往前走。 冰淇淋盐一直从我口袋里漏出来。我说什么都不肯停下来,不想躲到树荫底下去。而且,我绝不能哭。我绝对不让爷爷把我击倒。 又走了差不多一公里之后,忽然有一辆车在我背后按喇叭。我回头一看,本来以为会看到爷爷的车,但没想到却是一辆黄铜色的车。那辆车慢慢减速,然后,我发现开车的人是柯蒂斯·帕里什医生。他把车窗摇下来看着我。“科里?要我载你一程吗?” “好啊。”我暗暗谢天谢地,然后立刻就钻进车子里。我的脚已经痛得快麻掉了,脚踝整个肿起来。接着,帕里什医生踩下油门又开上路了。“我住在爷爷家。”我说,“沿这条路大概五公里就到了。” “我知道你爷爷家。”帕里什医生忽然从前座的夹缝里提起他的诊疗包,然后扔到后座去。“天气真的好热。你从哪里走过来的?” “我……呃……”我面临天人交战,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说,“我……我去帮奶奶买东西。”我决定还是别说的好。 “噢。”他忽然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你口袋里好像有东西漏出来,那是什么?沙吗?” “盐。”我说。 “噢。”他点点头,仿佛明白了什么。“你爸爸最近怎么样了?工作轻松一点了吗?” “嗯?” “我是问他工作状况有没有改善。几个星期前汤姆来找我,说他工作压力太大,晚上都睡不好,所以我就开了一些药给他。你知道的,压力是很可怕的,所以我叫你爸爸去度个假。” “噢。”这下轮到我点点头,仿佛明白了什么。“我觉得他应该好多了。”我说。接着我忽然想到帕里什医生刚刚说的:我就开了一些药给他。奇怪,我从来没听爸爸提到过他工作压力很大,也没听说他去找过帕里什医生。我就开了一些药给他。我愣愣地看着前方笔直的马路。爸爸还在挣扎,拼命想躲开湖底亡灵的纠缠。我忽然想到,也许长久以来,爸爸一直把内心的某一面隐藏起来,不让妈妈和我看到。就好像爷爷一样,他不让奶奶知道他在赌牌。 帕里什医生送我回到爷爷家之后,还扶我下车走到门口。他敲敲门,奶奶很快就过来开了门。帕里什医生告诉她,他半路上看到我一个人在路上走,就顺便把我送回来。“你爷爷呢?”她问我。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痛苦,她立刻就猜到答案了。“他一定又是去干坏事了。哼,他就是这种人。” “冰淇淋盐的盒子破掉了。”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盐给她看。我满头大汗,头发全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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