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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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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洛根太太由于惊吓过度,仍然说不出话来,但安琪拉护士却说:“我想,老头子有点失去理智了!” 这话似乎刺痛了爱德娜护士。她缓缓地放下茶杯,平静地说:“我看是乙醚的关系。” “既是,也不是。”安琪拉护士说。 “你认为跟荷马也有关系吗?”葛洛根太太问。 “是的,”安琪拉护士说,“跟乙醚、荷马、年纪大了,还有委员会那两个新委员以及一切的一切都有关系,跟圣克劳兹有关系!” “跟美洛妮也有关系!”葛洛根太太一提起美洛妮就忍不住落泪,楼上的玛莉·艾格尼丝听见美洛妮的名字也失声痛哭。 “荷马肯定会回来的,反正我就是知道!”安琪拉护士话刚说完,已经是泪流满面。爱德娜护士既要安慰她,又要安慰葛洛根太太,她嘴上说着:“好了,好了,别难过了!”心里却想:将来照顾我们这些人的年轻人到底在哪儿呢? “主啊。”葛洛根太太开始祈祷。楼上的玛莉·艾格尼丝也垂首双手合十,当她的手掌合拢成一定角度时,仍会触动锁骨的旧伤而产生痛感。“主啊,请整日扶持我们,直到夜晚降临,长影曳曳,忙碌的世界归于平静,生命的热情消退,我们的工作结束。” 那天晚上,拉奇医生像往常一样,逐个亲吻了所有的男孩,包括史莫奇·菲尔兹,尽管这孩子囤积食物,把东西藏在发出异味的床上。其实拉奇医生亲他时,他只是在装睡。爱德娜护士在黑暗中倾听着拉奇医生的动静,一边在猫头鹰的低鸣声中,轻声低语:“阿门!” 荷马坐在高高的费里斯转轮上,脚底下是游乐场和肯尼斯角的海滩。他久久凝视着观海果园的方向,想找到苹果酒屋屋顶上的亮点。可远处漆黑一片,酒屋里也没有灯火。事实上,即使酒屋里亮着灯,或现在是晴空万里的大白天,他仍然会一无所获,因为那儿距离太远。只有从酒屋的屋顶能看见游乐场的绚烂灯火,尤其是费里斯转轮的璀璨光芒,但是反过来,从这里却根本不可能远眺苹果酒屋的屋顶。 “我想当飞行员,”华力说,“我想飞上天空,真的!如果我有飞行执照,又有自己的飞机,我就可以把在果园里喷农药的活儿全包下来。我会弄一架农药喷洒机,不过我会把它漆得跟战斗机一样。开着那些蠢到家的农药喷洒车,跟在那些蠢到家的牵引机后面,在那些蠢到家的山坡上爬上爬下,简直是太不方便了!” 坎蒂的父亲雷此刻正在干这种不方便的活儿。米尼·海德病了,工头埃弗利特·塔夫特便问雷能不能上个夜班,开农药车喷洒农药,因为雷开这种车非常熟练。这是收成之前最后一次喷农药。因此,当费里斯转轮在高空旋转的时候,在地面上的某个地方,在离海边较远的一座黑暗的果园里,雷蒙·肯德尔和弗农·林奇正忙着喷洒农药。 华力有时也帮忙喷农药,荷马目前也在学习这项技术。赫伯·弗勒偶尔也接手这项工作,可他不愿上夜班,他总是说:“晚上我有更好的事儿可做!”但是晚上喷农药效果更好,因为这时风停了,在沿海地区尤其如此。 华力今晚没有去喷农药,这是他住在家里的最后一个晚上,明天早晨他就要开学了。 “荷马,你会帮我照顾坎蒂,是吗?”华力问道。此刻,他们正坐在高高的费里斯转轮上,俯瞰岩石突露的海岸以及肯尼斯角人潮如涌的海滩。夏末时节,海滩上仍有三三两两露营的游客,他们点起的营火在夜色中闪烁。费里斯转轮渐渐降到地面。 坎蒂还有一年才从卡姆登女子高中毕业,因此她周末通常都会回家,而华力则一直都得待在奥洛诺的学校里,只有感恩节、圣诞节或放长假才能回来。 “没错。”荷马回答。 华力说:“如果我参战,去开飞机,我是说如果我参军,当上轰炸机飞行员,我希望开的是B-24而不是B-25,我宁愿承担战略性任务,而不是战术性任务,这样我就会只炸地方不炸人。我也不愿意在战争中开战斗机,因为那同样是开枪杀人。” 荷马压根儿没有听懂华力的话,他对战争的形势一无所知,甚至根本没有听到战争的消息。B-24是四引擎的重型轰炸机,专门执行战略性轰炸任务,轰炸目标包括桥梁、炼油厂、燃料库、铁路等工业设施,但不包括敌人的军队。轰炸军队是B-25的任务。B-25是一种中型的战术性轰炸机。华力研究战争的热情远远超过在缅因大学学习植物学或其他学科的热情,可荷马对战争毫无兴趣。缅因州的人近来都称这场战争为“欧战”,只是那些有家有口的人才会为战争提心吊胆。 荷马想道:贝都因人也有战争吗?如果有,他们是不是非常关心呢? 他只希望收成尽快开始,想到那些季节性临时工,想到那些黑人,他就满心好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也和孤儿一样吗?他们是不是同样没有归属感,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用处呢? 出于对华力的友情,他决定将对坎蒂的爱埋在心底。当他还在高高的费里斯转轮上时,一种高尚的思想驱使他毅然作出了这个决定。这天晚上,荷马还有一个计划,尽管他自己也对这个计划不以为然,但身为孤儿,他喜欢有规律的生活,也喜欢每天晚上都有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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