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 | 上页 下页 |
| 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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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哆嗦着倒在圆柱脚边;他太痛苦了,痛苦到了极点。他终于感到眩晕,脑袋一耷拉,就进入了一种求之不得的不省人事的状态。 这一天,达尼埃尔院长心里颇不痛快;为了一点儿争着出风头的小事,两个一大把年纪的修士又大吵大闹,一同气急败坏地跑到他这儿来诉说对方的不是。他听他俩啰唆了很久很久,警告他们也不生效,最后只得赶走他们,给了他们每人一个相当严厉的惩罚;尽管如此,他心里仍感到自己这样处理也不会有效。他精疲力竭地退到小礼拜堂里祈祷了一会儿,祈祷完站起身仍未觉得轻松一点儿。 这时在一股远远飘来的玫瑰花香的吸引下,他来到内院的回廊里,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于是他发现了晕倒在石砖地上的歌尔德蒙。他难过地望着这个学生,看见那张往常十分英俊的年轻面庞竟变得如此苍白、憔悴,不禁大为震惊。今天真是个倒霉日子,瞧吧,又出了眼下这件事!他试图把少年抱起来,却力不从心。老人气喘吁吁地跑去叫来两个年轻修士,让他们把少年抬回自己房里,并安排懂医术的安塞尔姆神父去照料他。与此同时,他又差人去找纳尔齐斯;不一会儿,纳尔齐斯便来到了他面前。 “你知道了吗?”他问纳尔齐斯。 “歌尔德蒙的事吗?是的,院长,我刚听说他病了,出了事,被人抬回房间去了。” “嗯,我发现他倒卧在后院的回廊里,按理说,他是没有必要跑到那儿去的呀。他没有出什么大事,只是晕倒了。不过也叫我伤脑筋。我仿佛觉得,你跟这件事肯定有点儿关系,或者知道些什么,他是你的知己嘛。所以我叫你来。讲一讲吧!” 与往常一样,纳尔齐斯以镇定自若的态度和语气,简单地汇报了一下自己今天和歌尔德蒙的谈话,并且描绘了歌尔德蒙出人意料的强烈反应。院长听了直摇头,表情有些不快。 “真是些奇妙的谈话啊,”他说,同时强自镇定下来,“根据你的描绘,这可以称为一次涉及他人灵魂的谈话,我想说,是一次由神父进行的谈话。可你并非歌尔德蒙的神父呀。你压根儿就没当上神父,连圣职都还没有呢。你怎么搞的,竟以导师的口气,去和一个学生谈这些只有神父才能过问的事情?你瞧后果有多糟。” “后果嘛,”纳尔齐斯用温和而坚定的语气说,“我们暂时还不知道,院长。我只是为那强烈的影响稍感惊异;但是我不怀疑,我们这次谈话将对歌尔德蒙产生良好的效果。” “后果我们会看到。我现在不谈它们,而要谈你的行为。是什么促使你与歌尔德蒙进行这种谈话的呢?” “如您所知,他是我的朋友。我对他怀有特殊的好感,也自信特别了解他。您认为我像一个神父似的对待他。其实呢,我并未僭用任何神圣的权威,只是我觉得比他自己更了解他罢了。” 院长耸了耸肩。 “我知道,这是你的特长。但愿你别因此闯下大祸才好。——歌尔德蒙真病了吗?我想他有点不舒服吧?他感觉虚弱吗?睡不好觉吧?什么也吃不下吧?还是有什么地方疼痛?” “没有,今天以前他是健康的。身体结实得很呢。” “其他方面呢?” “心灵的确是有病。您知道,他已处在开始和性欲做斗争的年龄。” “我知道。他十七岁了吧?” “十八岁了。” “十八岁。噢,噢,够晚的啦。不过,这种斗争是人人都要经历的自然现象。所以也不能称他是心灵有病。” “是的,院长,单单这点还不能。可是,歌尔德蒙从前心灵就有病,病了很久很久,所以眼下这种斗争对于他就比别的人更危险。据我看来,他还因为忘记了自己的一部分过去而苦恼着啊。” “是吗?那是怎样的一部分呢?” “是他的母亲以及与母亲有关的一切。这个问题我也一无所知,我知道的仅仅是:他的病根就在这里。因为歌尔德蒙自己讲,他对自己的母亲一点都不了解,只知道他很早就失去了她。可是我有一个印象,他似乎因为她而感到羞耻。然而,又必定是她,让他继承了他现有的大部分天赋;须知根据他所讲的关于他父亲的一切来判断,这位父亲却不像是能有这样一个俊秀、多才而又独特的儿子的男人。这一切我不是从报告中了解的,而是根据种种迹象推断出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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