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 上页 下页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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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雷诺日 克林索尔与来自巴雷尼奥的朋友,及阿戈斯托和艾尔丝丽雅一道徒步至卡雷诺。他们沉醉在清早的时光中,四周,绣线菊散发着浓郁芬芳,林边的露水蜘蛛网摇摇晃晃。走下温暖林坡,来到潘潘毕奥的山谷,黄色街道上的明黄房屋在暑气中绵软歪斜、无精打采,干涸小溪上的柳树泛着箔白光泽,枝条沉沉垂在金色草坪上。这一群朋友花枝招展地走过粉街,穿过蒸腾的绿谷:男人们穿白和黄的亚麻丝绸,女人们穿白和粉的衣裙。艾尔丝丽雅的维罗纳绿阳伞,像魔戒上的珍宝一样闪耀。 医生用他亲切的嗓音哀叹:“真不幸啊,克林索尔,你那些绝美的水彩画在十年后便都褪色了,这些你偏爱的颜色都不能持久。” 克林索尔回答:“对,更糟的是,你这一头漂亮的棕发,医生,在十年后就全都变灰了;而要不了多久,我们美丽快活的身子骨就不知埋在哪个坑里了,可惜了,也包括你这漂亮又强健的身子骨,艾尔丝丽雅。孩子们,我们没必要活到这么晚才开始变得理性吧。赫尔曼,李太白是怎么说的?” 诗人赫尔曼站着吟诵道[14]: 人生快如闪电,光华转瞬即逝。 天地不变,容颜却遭岁月更改。 哦你呀,斟满酒却不喝, 哦告诉我,你在等谁呢? “不,”克林索尔说,“我说的是另一首诗,有那句‘朝如青丝暮成雪’的——” 赫尔曼便立刻念道[15]: 早上发如黑缎, 晚上便白如雪, 肉身易朽, 不如举杯邀月! 克林索尔大笑起来,声音有些沙哑。 “好棒的李太白!他有先见之明,什么都知道了。我们也什么都知道,他是我们的聪明老兄。他会喜欢今天这个饮酒日的,今夜也恰好如此美妙啊,适合用李太白的方式死去,在静流之舟上[16]。你们看,今日的一切都美妙绝伦。” “李太白死于河上,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死法呀?”女画家问。 可艾尔丝丽雅用她深沉美妙的嗓音打断了对话:“不,快停下来!谁要再说关于死和死亡的一个字,我就不喜欢他了。停止吧,坏克林索尔!” 克林索尔笑着到她这边:“你说得真有道理,孩子!如果我再说关于死亡的一个字,你就用你的阳伞戳我的眼睛。说真的,今天实在太美好了,亲爱的人们!今天有只鸟在歌唱,童话鸟儿,我今早就听见它唱了;今天有阵风在吹,童话风儿,天空之子,它唤醒沉睡的公主,将思虑从人们脑海吹走;今天有朵花开了,童话花儿,蓝盈盈的,一生只开一回,采到它的人便能获得至福。” “他是想说点什么吗?”艾尔丝丽雅问医生。克林索尔听见了。 “我想说的是:今日一去不复返,若不吃它、喝它、尝它、闻它,就永不再有第二次机会了。太阳永不再如今日这般照耀,它在空中有一个位置,与木星的位置形成一种关联,与我,与阿戈斯托和艾尔丝丽雅,与我们所有人有一种关联,它不会再来了,千年内都不会再来。因此我要快乐,要靠向你左边一点,帮你撑这把宝石绿的阳伞,在它的绿光下,我的脑袋看起来会像一颗猫眼石。不过你也得一起做点什么,你得唱首歌,唱你最拿手的歌。” 他挽起艾尔丝丽雅的胳膊,棱角分明的脸在阳伞的蓝绿阴影下变得柔和,他爱上这把阳伞,为它甜蜜的翠色心醉。 艾尔丝丽雅唱了起来: 我的爸爸不愿 让我嫁给一位步兵—— 其他人也加入了歌唱,人们走向森林,走进去,直到斜坡太陡,道路像梯子一样穿过蕨草丛通向大山顶。 “这首歌真是直白得惊人呀!”克林索尔称赞,“父亲反对恋情,像一直以来的老套。于是他们用利刃杀死了父亲。他不再是障碍了。他们在夜里这么干,除了月亮没人看见,月亮和星星不会出卖他们,而亲爱的神哪,一定已经原谅他们了。这歌多么美而直白啊!如果一位当今的诗人这么写,会被乱石砸死的。” 阳光穿过栗树,一片灿烂摇曳,人们在窄窄的山道上攀登。当克林索尔向上看,他眼前是女画家瘦瘦的小腿,丝袜透出肌肤的红润。向下看,是艾尔丝丽雅头上隆起的松石绿阳伞,伞下的她身着紫绸,是这人群中唯一的深色。 一间蓝橙色农舍旁的草地中落满青色的夏苹果,清凉洁净,他们捡起品尝。女画家热烈讲述塞纳河畔的旅行、战前曾经的巴黎。对,巴黎,那时的极乐之地! “这些一去不复返了。再也不回来了。” “也不该回来,”画家激动地嚷嚷,猛烈摇晃他棱角分明的头颅,“没有什么应该回来的!为何要回来?这是多么幼稚的愿望啊!战争已把从前的一切衬得像天堂了,哪怕最无趣、最不起眼的那些。没错,在巴黎、罗马和阿尔曾是很美的,但此时此刻难道不美么?天堂不在巴黎,不在和平时期,天堂在这里,在那山上,我们一小时后就会在那儿了。我们就像那些强盗,而耶稣会对我们说:‘你今日与我一道在天堂。’”[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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