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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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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九点前后形势已见分晓,共和党的最高法院的大法官查尔斯·埃文斯·休斯已经赢得了纽约州、印第安纳州、康涅狄格州和新泽西州的支持,这四个州曾一度摇摆不定。 但直到信使送来早版的纽约报纸,看见上面的大标题,格斯才猛然意识到现实的严重性——选休斯当总统。 这让他吃惊不小。他本以为伍德罗·威尔逊会赢。选民们并不会忘记威尔逊如何巧妙处理路西塔尼亚危机——既向德国人显示了强硬态度,又保持了中立。威尔逊的竞选口号是:“他让我们置身战争之外。” 休斯曾指责威尔逊没有让美国做好战争准备,但这造成了相反的效果。在英国残酷镇压了都柏林的复活节起义后,美国人民保持不结盟的中立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英国在爱尔兰问题上的做法与德国对付比利时人的手段不相上下,美国又何苦去偏袒哪一方呢? 读完报纸,格斯解开领带,在椭圆办公室隔壁书房的沙发上小睡了一会儿。他为即将离开白宫而忧心忡忡。为威尔逊工作已经成了他的立身之本。他的感情生活一塌糊涂,但他知道自己对美国总统来说,至少还是个有用的人。 他并非只为自己担心。威尔逊决意创造一种国际秩序避免战争。就像隔壁邻居已不再用六发左轮来平息边界争端一样,将来,国家间的争论也需交由独立机构裁决。英国外交大臣爱德华·格雷爵士曾在写给威尔逊的信中使用了“国际联盟”一词,总统也很喜欢这种说法。如果格斯有缘致力实现这一计划,他这辈子就没有白过。 但现在看起来,似乎这些梦想都泡汤了。他这样想着,在失望之中慢慢睡着了。 一封电报让他早早就醒了。电报上说,威尔逊赢得了俄亥俄州——这个以蓝领工人为代表的州很欣赏总统在八小时工作日问题上的立场——还有堪萨斯州。威尔逊又有了获胜的希望。很快,他又以不到一千张选票的优势赢得了明尼苏达州。 格斯的精神为之一振:看来一切还没有结束。 到了星期三晚上,威尔逊以264对254,领先十张选举人票①。只剩下加利福尼亚州尚未宣布结果,但那里有十三张选举人票。谁赢得加州,谁就会成为总统。 ﹛①美国总统大选中,根据每州在国会中的参议员与众议院席位的总数,每个州拥有数目不同的选举人票(electoral votes)。由于全国共有538张选举人票,因此首先获得270张选举人票的总统候选人将成为美国当选总统。﹜ 格斯的电话安静下来。一时间他无所事事。洛杉矶那边进展缓慢。每个未开封的箱子边上都有全副武装的民主党人看守——他们认为有人曾篡改计票结果,由此夺走了他们在1876年的选举成果。 结果仍是摇摆不定,这时,前厅通知格斯有客人到访。令他惊讶的是,来人是罗莎·赫尔曼,那位《布法罗无政府主义者》的前编辑。格斯很高兴,因为跟罗莎谈论问题总是十分有趣。他猛然想起1901年有个无政府主义者在布法罗刺杀了麦金利总统。不过,威尔逊总统远在新泽西州,因此他将罗莎带进书房,给她端上一杯咖啡。 她穿着一件红色大衣。他上前帮她脱下外套时,显得比她高出一大截。他同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上次见面时,我告诉你我跟奥尔加·维亚洛夫订婚了,你说我是个该死的傻瓜。”他说着,把她的外套挂在了衣帽架上。 她显得有些尴尬:“我道歉。” “啊,不过你是对的。”他话锋一转,“这么说,你现在为通讯社工作?” “没错。” “作为他们的驻华盛顿记者?” “不,我是独眼女助理。” 她以前从未提过自己的残疾。格斯犹豫了一下,说:“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戴眼罩。但现在我很高兴你不戴那玩意儿。你是个闭着一只眼睛的美女。” “谢谢你。你心眼真好。你都为总统做哪些工作?” “除了电话铃响的时候接电话……我还要读国务院送来的那些转弯抹角的报告材料,然后把实际情况通报给威尔逊。” “比如?” “我们在欧洲的大使说,索姆河攻势取得一些战果,但并未达到全部目的,双方都伤亡惨重。你几乎无法证实这种陈述有误——可它也没有向总统传达任何信息。所以我就告诉他,索姆河对英国来说是一场灾难。”他耸了耸肩,“也可以说,这些都过去了。我的工作可能就要结束了。”他并不显露自己的真实感受。威尔逊可能落败的前景对他来说,不啻为一场灾难。 她点点头:“他们开始重新计数加利福尼亚州的选票。大约有一百万人投票,差额在五千左右。” “太依赖少数教育程度低的人所作的决定了。” “这就是民主嘛。” 格斯笑了:“实在是管理国家的可怕方式,但任何其他体制都比这更糟糕。” “如果威尔逊获胜,他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我的话不会被引用吧?” “当然。” “欧洲的和平。”格斯毫不犹豫地说。 “真的吗?” “‘他让我们置身战争之外’,这个宣传口号一直就让他不怎么舒服。这件事并非掌控在他手中。我们都有可能被拖入战争,不管愿不愿意。” “那他又有什么办法?” “他会向双方施加压力,寻求妥协。” “他能成功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他们不能再像索姆河战役那样,互相残杀下去了。” “天晓得。”他随即又换了一个话题,“跟我说点儿布法罗的新鲜事吧。” 她坦诚地看了他一眼:“你想知道奥尔加的事吗?会不会太尴尬了?” 格斯看向别处。还有什么比这更尴尬的吗?一开始,他收到了奥尔加的一张字条,说要取消订婚。她卑怯地表示万分歉意,但没有任何解释。格斯一时无法接受,回信要求跟她本人见面。他无法理解这一变故,推测有人在向她施加压力。但后来有一天他母亲通过那帮闲聊的朋友得知,奥尔加就要嫁给她父亲的司机了。“但这到底是为什么?”格斯当时苦恼地问。母亲回答:“我亲爱的宝贝,这女孩跟那个司机结婚只有一个理由。”他不解地盯着她。母亲终于说:“她一定是怀孕了。”这是格斯此生最为羞辱的时刻,甚至一年以后回想起来都让他痛苦不堪。 罗莎从他脸上看出了端倪:“我真不该提到她。对不起。” 格斯觉得别人既然都知道了,他也不妨听听。他轻轻摸了摸罗莎的手。“谢谢你这样坦率。我喜欢这样。不错,我很好奇奥尔加的事。” “是这样,他们的婚礼在理想大街的俄罗斯东正教堂举行,然后在斯塔特勒酒店宴客。邀请了六百人参加,约瑟夫·维亚洛夫租下了整个舞厅和宴会厅,用鱼子酱招待大家。这是布法罗有史以来最奢华的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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