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呼吸秋千 | 上页 下页 |
| 六二 |
|
|
|
▼我的饥饿天使曾经是位律师 海德伦·加斯特说,千万别跟我丈夫说这些。那天,律师保罗·加斯特牙齿化脓,没来吃饭,她便得以坐到贝娅·查克尔和我中间。那天,海德伦·加斯特能和我们聊天了。 据她讲,汽修车间上面是被炸毁的厂房,天花板上有一个树冠大小的洞。上面的厂房在清理碎砖瓦。有时,车间地上会扔着个土豆,是上头一个男人扔给海德伦的。每次都是那人。海德伦抬头看他,他也低头看海德伦。他们不能说话,和她在车间里一样,他在上面也给人看着。那人穿着条纹工装,是个德国战俘。最后一次,在工具箱间躺着一枚很小的土豆。海德伦有可能当时没注意,它在那儿已经躺了一两天了。要么是那人扔得比平时快,要么是它太小,于是滚得比平时远。也许他本打算扔到另一处。刚开始海德伦·加斯特拿不准,是上面那人扔的呢,还是工头放在那儿作引她进陷阱的诱饵。她用脚尖将那个土豆碰下台阶。 土豆有一半被台阶挡住,只有晓得它在那儿的人才看得见。她想等等,看工头是不是躲在哪儿监视她。直到下班前,她才捡起那个土豆,却发现上面绑着根线。那天,海德伦·加斯特与往常一样,一有机会就朝大洞上看,可却是再没见过那人。晚上回到工棚里,她咬断了那根线。土豆是切开的,里面夹着一个小布片。上面写着“阿尔弗里德·罗……”(Elfriede Ro),“诶尔……街”(Erstras),“恩斯布……”(Ensbu),最下面一行写着“奥尔特施拉……”(Eutschla)。其余的字给土豆淀粉糊掉了。晚饭后律师回工棚去了,海德伦·加斯特把那小布片扔进院子里依然着的小火堆里,然后烤熟了那两半土豆。她说我知道,我把一条消息给吃掉了,那是六十一天前的事儿。人家一定不会放他回家的,不过他肯定还没死,身体棒棒的。他就这么从地球上消失了,她说,就像土豆消失在我嘴里。我还挺想他的。 她眼中闪着薄薄一层冰。深陷的双颊紧贴着骨头,长着白色的汗毛。从她身上再榨不出什么了,对她的饥饿天使来说,这或许已不是秘密。我心里感到不舒服,似乎她越是信任我,她的饥饿天使就会越快地离她而去。似乎它想入住我的身体。 只有饥饿天使才能禁止保罗·加斯特偷他老婆的食物。可饥饿天使便是个小偷。所有饥饿天使都彼此相识,我想,像我们一样彼此相识。它们也拥有我们各自的职业。保罗·加斯特的饥饿天使和他一样是律师。海德伦·加斯特的饥饿天使只是保罗那个饥饿天使的助手。我的也只是个助手,至于是谁的,天才晓得。 我说:海德伦,喝汤吧。 她说:我喝不下了。 我伸手去拿她的汤。连特鲁迪·佩利坎也斜眼瞧过来。还有对面的阿尔伯特·吉翁。我开始舀汤,舀了多少勺我没有数。每一口我都没有慢慢喝,因为那样会耽搁很久。我只为自己吃,哪管得上海德伦·加斯特、特鲁迪·佩利坎和阿尔伯特·吉翁。我忘了周围所有人,忘记了整个食堂。我把汤喝进心里。在这个盘子前,我的饥饿天使不再是助手,它是那个律师。 空了的盘子我推到海德伦·加斯特的左手边还给她,盘子碰到了她的小拇指。她把根本没有用到的勺子舔干净,在夹克上擦干,好像是她吃了饭,而不是我。要么是她神志失常,弄不清自己是在吃还是在旁观。要么是她有意为之,故作吃过的样子。不管是哪种情况,人们都看见,饥饿天使在她裂开的嘴里伸直躺着,它的外表仁慈而苍白,内里却是深蓝。它甚至有可能水平地立在那里。可以肯定,它能在飘着碎菜叶的汤里数出她余下的时日。不过它或许忘记了海德伦·加斯特,而是把秤调得更精确,安在我的小舌上。在我吃饭时它就能计算,何时能从我身上榨取多少。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