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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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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想女儿是不是在看我,结果她的一只手不知何时搂住了那孩子的肩膀。我反射性地转过头,竭力避免把不快的情绪写在脸上。 “我去一趟教堂,”我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说,“你该上班了。别管我,去做你的事吧。” 我像个傻瓜似的朝着冰箱说话。 “教堂?妈,你现在还去教堂?不是不去了吗?”女儿坐在椅子上,将一条腿支起,不满似的嘟囔。 “除了身体很不舒服的时候,我都会去教堂。”我斩钉截铁地说。 但这是句谎话。我经过背对着我曲起膝盖、抚弄脚趾甲的女儿,径自走出厨房。就在我打开鞋柜找鞋时,那孩子递给我一个大的保温瓶和小药盒。 “这是咖啡,这是药盒,盖子上面印有星期几的字样,这样您以后就不会混淆了。” 她一定是发现了我老在自言自语有没有吃药。我无可奈何地用双手接下东西,提着走出家门。保温瓶的色泽和质感看起来很高档,分格的塑料药盒也是。这些东西丢掉了可惜,而且如果丢掉,迟早又得花钱再买。我边用手帕仔细擦拭它们,边走向教堂。教堂入口有几个人聚在那儿聊天,我等到人群散了之后才走进教堂。 “女儿不是回家了吗?真好呢。” 我坐在小礼拜室的角落,就像在玩捉迷藏一样,却很轻易就被大家发现了。 “该有多开心啊?这是女儿替你准备的吧?” 大家随即找出我身上发生的细微变化:像是我没有拿着塑料水瓶,而是提着细长发亮的保温瓶;携带了轻巧的雨伞和小巧玲珑的手提袋,别上了荷叶边的花朵胸针;将和女儿的合照设为手机壁纸。 “她家的女儿不是大学老师吗?对吧?” “是吗?真了不起呢,真是天大的恩惠啊,没有比子女成功更大的恩惠啦。” “执事以前不是当老师的吗?所以也很舍得花钱投资孩子的教育。如今投资有了回报,该有多高兴啊!” 只要有人像是打开开关般开始说话,其他人就会加油添醋、天花乱坠地说个没完。这些人是知道我之前没来祷告吗?所以在我合掌闭眼的时候,才会誓死阻止我,让我无法质问天主为何偏要赐予我如此沉重的苦痛。 “我女儿啊,是背着放入不明印刷物和书本、坚硬得宛如石块的背包,整天在全国四处奔波的流浪讲师。”这些话已经涌上了我的喉头。 “她是个可怜的孩子,在小到不行的车内解决三餐、打个小盹之后,回家又必须埋首在书本和文章之中,然后累到昏睡过去。”这些话则砰砰地重击我的胸口。 “而且啊,现在又以会缴房租的名义,和身份不明的女人一起闯进我家,打算让父母丢尽颜面。”这些话似乎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了。 在大家忙着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我暗自仰望着讲台。 起初察觉女儿每晚通电话、写信的对象是女孩子时,我只是任由她去,因为这原本就是女生之间常有的事。从进了大学后开始在外头租房的女儿身上感知到可疑的气息时,我也竭力避免去抓住明确的证据或产生这种感觉。可能就是在这段时间,女儿已经走得太远,让我无力挽回;又或者是在无论如何都要补救的时间点,我却像个笨蛋一样,任凭机会从我手中流逝。 我只是坐在能够仰望讲台的这个地方而已。因为害怕被他人偷听到那些话语,所以只能静静合掌抚弄,保持缄默。想说的话、必须说的话、无法说出口的话、不能说的话,如今我对任何话语都失去了信心。这种话究竟能对谁倾诉呢?谁又会愿意倾听呢?这些无法说出口又无法被倾听的话语,失去主人的话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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