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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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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松了口气,而且和往常一样,也乐见机动车给大卸八块,我看着他们一直到天亮,直到这一双笨重的路虎终于被分开拖走为止。它们就好像两头累极的犀牛,在郊外私通的时候被活捉。罗杰和保龄球胖子站着吵架,晃着他们的保龄球,直到我们这个街口的路灯都熄灭了为止,然后,就好像收到信号似的,两个保龄球友握了握手,朝不同方向走开了,好像他们知道要去哪儿似的。 警察早晨来调查问话,他们仍旧担心有另一个罗杰。但他们从我这儿什么也没问到,就像我举报超速时他们显然也什么信息都没听进去一样。“这样的话,如果再次发生这类事,”他们对我说,“一定要报警。” 幸运的是,我很少需要警察出马,我通常对初犯很有一套。只有一次我不得不拦停同一个司机,也不过才两次而已。他是个自负的小伙子,开一辆血红的水管工货车。车身上涂着骇人的黄色广告语说,该水管工处理管道疏通需求以及所有水管问题。 欧·费克特、老板以及主水管工 对惯犯我就不兜圈子了。 “我现在就报警。”我对这小伙子说,“而且我还要打电话给你老板——老欧·费克特,上一次我就应该打给他的。” “我就是我的老板,”小伙子说,“这是我的水管公司。滚开。” 于是我意识到,我眼前的就是欧·费克特本人,一个身材矮小但是事业有成的年轻人,对基本权力机关毫无畏惧。 “这一带有很多小孩儿的,”我说,“包括我的两个孩子。” “知道,你说过了。”水管工说,他加速引擎就好像在清喉咙似的。他的态度带着些威胁,就好像他年轻的下巴上有一丝阴毛的痕迹。我两手放在车门上,一只手在门把上,一只手放在摇下来的车窗上。 “请不要在这里超速。”我说。 “知道,我尽量。”欧·费克特说。我本来可以就这样算了,但这水管工点了根香烟对我微笑。我想,在他那张朋克脸上,我看见了这个世界的坏笑。 “要是再让我抓住你像这样开车,”我说,“我就把你的管道疏通器插进你屁眼儿里。” 我们互相瞪着对方,欧·费克特和我。然后这水管工发动了引擎,松开了离合器,我不得不跳回路边。我看见排水沟里有一辆小小的金属翻斗车,是个儿童玩具,前轮都没了。我捡起它追欧·费克特。跑了五个街口,我已经够接近他的车,就把废弃的玩具车砸在了他的水管工货车上,玩具车碰出一声巨响弹开了,他的车毫发无伤。尽管如此,欧·费克特还是猛踩了刹车,大约五根水管跳出了皮卡的货箱,一只金属抽屉弹出,吐出一把螺丝刀,几卷粗钢丝。那水管工跳下车,猛地关了车门,他抄了柄管道扳手在手。看得出他很介意血红色的货车被砸出坑。我抓起一根掉在地上的水管,差不多有五英尺长。我快速用它砸了货车的左边尾灯。很久以来,事情都很自然地以五的形式发生在我身上。比如:我的胸围,扩胸的时候,是55英尺。 “你的尾灯碎了,”我指给水管工看,“你不应该再开车了。” “我这就报警抓你,你个疯子浑蛋!”欧·费克特说。 “这是公民逮捕,”我说,“你违反了限速,威胁到了我孩子的生命。我们一起去找警察。”然后我用这根长水管撬起了货车后面的牌照,像一封信一样把它折起。 “你要敢再碰我的车一下,”水管工说,“你就吃不了兜着走。”但我觉得,水管在手里轻得好像羽毛球拍,我轻松挥着水管,砸碎了另一盏尾灯。 “你已经吃不了兜着走了,”我对欧·费克特挑明了,“你要敢再开来这儿附近,最好给我挂一挡开闪光灯。”首先,此刻挥着水管的我知道,他得修好他的闪光灯。 此刻,有个老妇走出家门,看外面在吵什么。她立马就认出了我。我在她家转角处抓住过很多人。“啊,行啊你!”她叫道。我对她笑笑,她步履蹒跚地朝我走来,停下脚步,瞟着自家修剪完美的草坪,那辆玩具翻斗车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捡起来握在手里,带着明显的厌恶,把车拿给我。我把这玩具和碎玻璃还有尾灯和闪光灯的塑料碎片放回车后。这是个干净的居民区,我讨厌乱扔垃圾。而在公路上练习跑步时,我只看见满地垃圾。我也把其他水管放回了车上,除了手上还握着那根长水管(就像武士的标枪),我轻轻推着掉在路边的螺丝刀和钢丝圈。欧·费克特把它们集中起来,放回了金属抽屉里。他修水管一定比开车在行,我想,他抓着管道扳手的样子驾轻就熟。 “你应该感到惭愧。”老妇对欧·费克特说。水管工对她怒目而视。 “他是那种非常糟糕的人。”我告诉她。 “真想不到,”老妇说,“你是个大人了,”她对水管工说,“应该懂事点儿。” 欧·费克特慢慢挪回了车那里,看起来他会用扳手抡我,然后他跳进货车,倒车超过了老妇。 “小心开车。”我对他说。他坐进车里以后,安全了,我才把那根长水管放回皮卡。然后我搀着老妇的手臂,送她走上人行道。 货车从路边疾速而去,留下轮胎的焦味和有如骨头脱臼般生脆的杂音,我感到老妇脆弱的手肘在颤抖,她的恐惧传给了我,我意识到,像我刚才对欧·费克特那样激怒任何人有多危险。我可以听到他在大概五个街口开外愤怒地疾驶,我祈祷所有可能出现在路边的猫、狗和孩子。当然,我想,现代生活比以前艰难五倍。 我应该停止这种针对超速犯的圣战,我想。我对待他们太过分了,但是他们让我太生气了,因为他们不小心,他们危险马虎的行事作风,在我眼里是对我自己的生命和我孩子生命的直接威胁。我总是讨厌车,讨厌乱开车的蠢货。我对拿别人生命开玩笑的人怀有巨大的愤怒。他们大可以随便飙车,但是跑到沙漠里飙去!我们可不允许在郊区地带形成一个户外靶场!如果他们想的话,他们大可以跳飞机,不过跳进海里就好了!可不能在我孩子住的地方胡来。 “要是我们这儿没有你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啊?”老妇问出声。我忘了她的名字。没有我的话,我想,这里多半会很安宁。也许死亡率会上去,不过会安宁。“他们都开得那么快,”老妇说,“要是没有你的话,有时我觉得他们会车毁人亡地冲进我家客厅里。”但我觉得很尴尬,自己和一个80岁的老人操着同样的心,我的恐惧更接近他们这些紧张的老人,而不像和我一样刚刚迈入中年的人。 我的生活多无聊啊!我一边想,一边送这位老妇往她家前门走去,领着她跨过人行道上的缝。 然后那个水管工又回来了。我觉得老妇会死在我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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