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盖普眼中的世界 | 上页 下页 |
| 五三 |
|
|
|
“欲望让举止最得体的人表现得丧失本性。”珍妮·菲尔兹写道,这句话特别惹盖普生气。 “他妈的,她懂个屁?”他尖叫着,“她从没感受过性欲,一次也没有。她是权威!那就跟听一棵植物描绘哺乳动物的动机一样。” 但其他人对珍妮的评价比较客气,尽管较严肃的期刊偶尔会指摘她实际的写作水准,但媒体总的来说对这书都很有好感。有人这么写道:“第一本真正的女权主义者自传,充满了对一种活法的赞颂,以及对另一种活法的奚落。”另一个人写:“这本勇敢的书提出了一个重要的主张,女人无需任何性牵绊也可以拥有完整的人生。” “现如今,”约翰·沃尔夫给珍妮的书写的序言这样说,“你要么在一个对的时间被当成对的声音,要么你就被贬为一无是处。”她在一个对的时间被当成了对的声音,但当珍妮·菲尔兹穿着白色护士服坐在约翰·沃尔夫只带最喜欢的作家去的餐厅里时,她却对女权主义这个词很不舒服。她不太确定这是什么意思,但这个词让她想起女性生理卫生和华伦泰疗法。毕竟她是护理专业出身。她不好意思地说,她想她只不过对如何生活作出了正确的选择,而且因为她的选择不热门,她感到非得说些什么来自辩不可。讽刺的是,大批塔拉哈希的佛罗里达州立大学的年轻女性觉得珍妮的选择非常热门,她们因为自己计划怀孕引发了小小争议。有那么一段时间,纽约特立独行的女性被称为“珍妮·菲尔兹实践者”。但盖普总是叫那“格里尔帕策实践者”。而珍妮只是觉得女性和男性一样,起码应该可以有意识地决定自己的人生,如果这样她就成了女权主义者,她说,那么她想她就是一名女权主义者。 约翰·沃尔夫非常喜欢珍妮·菲尔兹,他尽可能给珍妮打预防针,说她可能无法理解她的书招致的攻击和赞誉。但珍妮从来没能完全理解这书的“政治性”,或者说不理解这书如何被人当成政治性很强的书来利用。 “我受的是护理训练,”她后来在一次访谈中坦诚地说,“护理工作是我喜欢的第一件事,也是我想做的第一件事。对我这个健康的人来说,护理工作很实用,我一直很健康,做护士能帮助那些不健康的人或不能照顾自己的人。我想我只是抱着这种心态自己也想写一本书。” 在盖普看来,他母亲一生都是护士。她护理儿子念完了史第林学校,她不厌其烦地催生了自己奇怪的人生故事,最后,她成了有难处的女性的某种护士。她变成有名有力量的人物,女人们向她寻求建议。随着自传爆红,珍妮·菲尔兹发现了一整个国家面临人生选择难题的女性,这些女性从不走寻常路的珍妮那里得到了鼓励。 她本可以在任何报纸上开设建议专栏,但珍妮·菲尔兹现在觉得写够了,就如她当年决定不再念书了一样,也像她决定不再待在欧洲了一样。某种程度上,她从未不想再护理别人。她的父亲,那位受惊的鞋王,在珍妮的自传出版后不久就因心脏病突发离世,尽管珍妮的母亲从未责怪过是珍妮的书导致了这场悲剧,珍妮也从没怪过自己,但珍妮知道她母亲无法独自生活。不像珍妮·菲尔兹,珍妮的母亲习惯和别人一起住,她现在老了,珍妮想到她在犬首湾的大房间之间晃晃颠颠地走来走去,毫无人生目的,没了伴侣之后完全丢失了仅余的神志。 珍妮便跑去看护她,也就是在犬首湾的大宅里,珍妮开始充当女性顾问,用她那直截了当的本事帮她们作决定。 “哪怕是变态的决定!”盖普哀号道,但他很高兴有珍妮负责他的开销。他和海伦很快有了第一个孩子。一个叫邓肯的男孩儿。盖普常常开玩笑说他的第一本长篇小说分成那么多短小的章节就是因为邓肯。盖普在喂奶、哄睡觉和换纸尿裤的间歇写作。“这是短镜头组成的长篇,”他后来宣称,“全亏了邓肯。”海伦每天都要去学校,是因为盖普答应带孩子她才肯生的。盖普喜欢从来不用出门这一点。他边写作边照顾邓肯,他煮饭写作然后再照顾邓肯。 海伦回家来,等着她的总是个挺幸福的家庭主夫,只要盖普的小说进展顺利,无论多机械的家务他都甘之如饴。实际上,越不用动脑子的家务还越好。每天有两个小时他把邓肯交给楼下公寓的女人,自己去健身房锻炼。他后来成了海伦任教的这所女子学院的一道奇景,他绕着曲棍球场一圈圈不停地跑,或者在体操选手专用的健身房一角连续跳半小时绳。他怀念摔跤,他怪海伦,说她应该去有摔跤队的地方上班。海伦抱怨说女校的英语系太小了,而且她不喜欢班上一个男生也没有,但这份工作还不错,她会继续干下去,直到有更好的机会出现为止。 新英格兰的任何地方都挨得很近。他们能常常去看望住在海边的珍妮和住在史第林的厄尼。盖普会带邓肯去摔跤室,把他像球那样滚。“这里就是你爸摔跤的地方。”他告诉儿子邓肯。 “这里是你爸做所有事的地方。”海伦告诉邓肯,指的当然是邓肯自己的孕育,还有她和盖普被关在空无一人的西布鲁克体育馆的第一个雨夜,在这地上铺着深红垫子的房间。 “哎,你到底还是逮着我了。”海伦当时含泪小声对他说,但盖普背靠摔跤垫摊开四肢,想着究竟是谁逮着谁了。 * 珍妮的母亲去世后,珍妮更常来看海伦和盖普,尽管盖普讨厌他母亲所谓的“随从”。珍妮·菲尔兹和一小撮她的核心粉丝一起来,偶尔也有其他自觉身处一场号称女性运动中的人跟着,她们常常向珍妮寻求支持和背书。总是有什么诉讼或社运需要穿着纯白护士服的珍妮站台讲话,哪怕珍妮很少演讲,也讲不长。 通常是在其他人的演讲之后,她们便介绍珍妮。穿着护士服的她一下就被认了出来。50多岁的珍妮·菲尔兹是个健美有魅力的女人,爽快又实在。她会站起来说“这很对”,或者有时候说“这不对”,视情况而定。因为她在自己的人生路上作出了困难的抉择,因此人们相信她也能在女性问题上站对边。 这一切背后的逻辑,让盖普气闷了好几天。有一次,一个妇女杂志的记者问可否来采访一下他,身为著名女权主义者的儿子是什么滋味?记者挖出了盖普选择的生活方式,她愉悦地称之为“家庭主夫角色”,盖普就冲她发火了。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说,“不要乱编名字。我不过是做我想做的事,我妈一直以来也不过如此。只做她想做的。” 记者紧逼不放,她说他口气有点儿酸。当然了,一定很不容易,她提示道,身为一个籍籍无名的作家,却有个享誉全球的作家母亲。盖普说主要是被误解让他难过,他并不嫉妒他母亲的成功,他只是偶尔会不喜欢她的新随从。“那群寄身在她身上的跟屁虫。”他说。 这篇发表在妇女杂志上的文章指出,盖普也“寄生”在他母亲身上,还过得很舒服,而且他没有权利敌视女权运动。这是盖普第一次听说“女权运动”。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