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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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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想起她刚到英国时,他去利物浦接她的事来。他深知她对于目的和偏好的固执程度,也知道她从父亲那里得来相当可观的遗产。这些再加上洛林小姐的帮忙,延误了这次圆满。他决心不去想她会打扰他的清净和离家在外的成果。但他一见到她就吓了一跳,她从船上被抬下来,无助又病弱。他走上前来时,她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闭上眼,痛苦地扭转头,以为他要碰她。她显然不应该旅行。洛林小姐一起把爱丽丝送去合适的寓所,又找来护士。亨利觉得,她非常依赖他妹妹的病弱状况,正如爱丽丝也一样依仗着她。 她希望洛林小姐不离她的视线。她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健康,而现在她的意志和强烈的需要把洛林小姐留在身边。亨利发现,洛林小姐不在的时候,爱丽丝就处于歇斯底里的边缘,而只要她答应会陪在她身边照顾她,她就安静下来,高兴地躺在床上。他写信告诉凯特姨妈和威廉这奇怪的一对人。他想对洛林小姐表达他的感激之情,她的奉献是如此慷慨热忱,但他知道,这种奉献是基于爱丽丝仍然是个病人。他并不高兴她们这种关系,表现方式也不健康。他不喜欢爱丽丝对她忠实的朋友可耻的依赖。有时候,他甚至认为洛林小姐对他妹妹造成伤害,但他也不知道还有谁能给她带来好处,最后他也就对洛林小姐听之任之了。 洛林小姐大多数时间都和爱丽丝待在一起,照料她,容忍她,赞赏她,而之前从未有人这样欣赏过她。爱丽丝擅长表达强烈的看法和病态的言谈,而洛林小姐似乎喜欢听她讲死亡和死亡伴随着的快感,讲爱尔兰人的问题和政府的不公,讲英国生活是多么讨厌。洛林小姐走开时,无论她离开时间多么短暂,爱丽丝也会生气难过,曾经与拥有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头脑的父兄坐在一起的她,如今已沦落在一个英国护士的浅薄怜悯之下了。这个护士是洛林小姐雇来的。 亨利尽可能多地去看她,即使在她和洛林小姐搬到了伦敦郊外。有时候他带着惊讶和兴趣听她说话。她喜欢精心制造的笑话,一些小事和怪事经过她性格的折腾,就会变得非常好笑。查尔斯·金斯利夫人对她亡夫的爱意是她津津乐道的话题。她用激愤讽刺的语气一遍遍地讲述这事,还没讲完,就要她的客人们同意这很值得重复。 “你们知道吗?”她会这样说,“查尔斯·金斯利夫人沉浸在对丈夫的回忆中了。” 她会停下来,好像这样就足够了,不必再多言了。接着,她摇一摇头,表示她又要发言了。 “你们知道吗,她和他的半身像坐在一起?你们去拜访查尔斯·金斯利夫人,就得拜访她的丈夫。他们都会对你们虎着脸。” 爱丽丝自己做了个怒视的表情,仿佛正在描述一种十足的邪恶。 “还有,”她又说,“查尔斯·金斯利夫人把她亡夫的照片别在她卧榻的鸳鸯枕上!” 她会合上眼,干笑几声。 “哦,希望查尔斯·金斯利夫人晚上睡得安稳!你们能设想还有什么比这更荒唐恶心吗?” 接着是医生。他们的造访和诊断让她既不屑又高兴,甚至当她得知自己得了癌症。医生的一丁点蠢话也会被一连说上几天。她有一天宣布,安德鲁·克拉克先生和他那狰狞的笑容来拜访过了,好像后者是他有名的附属品似的。接着她吸一口气,开讲她的故事,说几年前有个朋友等安德鲁先生来,他到的时候,说是“死了的安德鲁·克拉克来了①。” ﹛① 原意是“迟到的安德鲁·克拉克”,但“迟到”(late)一词在英语中还有“去世”的意思,被爱丽丝故意曲解。﹜ “所以等安德鲁先生的时候,我对洛林小姐说,我可以拿钱打赌,过了这些年,他进屋子的时候,还是会说同一句话的。‘听。’我说,门开了,一位气色很好的绅士进来了,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那句‘死了的安德鲁·克拉克来了’从他嘴角掉出来,好像他是第一次这么说似的,接着这位安德鲁先生发出一声准备已久的嬉笑,真的是准备了很久的那种。” 她观察着自己死亡的迹象,在末日面前毫不畏惧,但面对其他一切却都恐惧万分。她不喜欢住在楼下的牧师,说起她害怕万一她夜间发病,他会来给她送终,除非有人能阻止他这么做。 “想想看,”她说,“最后一次睁开眼,看到的是那个蝙蝠一样的牧师。” 她说话时,骄傲地盯着远方。 “这会毁了我练习多年的死亡表情。” 她苦笑起来。 “没人保护真可怕啊。” 随着时间的过去,他明白妹妹是不会离开她的床了,他也发现洛林小姐也持同一看法。她发誓会陪伴爱丽丝到最后。老是提到“最后”,使他不安起来,有时候他看着她们两个在一起,那永远的病人和她的伙伴,兴致高昂,滔滔不绝,他就迫切地想离开她们,不能再留在这里,要回到他好不容易赢得的独处中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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