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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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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第二天早上,看到那些法西斯主义学员列队经过花园时,我还是这样忿恨地看着他们,他们个个高瘦,跟着命令的步伐软弱而冷漠,就在这时,队长比藏迪尼来到我们队伍边,检查滑膛枪。 比藏迪尼,听到我们对他们夜间行为的抗议后,还加了量:他使上了我们这些地方的地方主义敌意,也出于和首府城市利托里奥组织那些人的等级竞争关系,他说起来: “当然,你们都看见了,他们真是好心,从□□□城市派来的一个支队都是些什么货色!那就是青春吗?都是些从没做过运动的小伙子:弯得就像被拉直过的钩子,肩膀都不一样平!” 他是夸张了,但也没说错。他们不是什么运动员的体质,但说真的,我也不是,在这点上,对于比藏迪尼的讽刺,我是和他们站在一边的。 “都是些饿死鬼,码头上的搬运工,挖土工!”比藏迪尼说道。“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在那些没有活干的日子里赚几个小钱……”他越说,我越觉得自己刚积起的这些怨恨在褪色,越觉得我所接受到的道德教育又浮现在他们的立场上,这种道德是与鄙视穷人和劳动人民的人相对立的。 “政府为它的人民所做的一切……”比藏迪尼继续道。 “人民……”我想。“那些法西斯主义学员,他们是人民吗?人民活得是好是坏?人民,是法西斯主义者吗?意大利的人民……我呢,我又是谁?” “……他们才不在乎呢,不在乎利托里奥组织,什么都不在乎!” “我也是!我也是!”我跟身边的比昂柯奈耳语道。比藏迪尼说:“哦,但是书记已经发现了,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我们带过来的都是学生,都是些着装规整的小伙子,身强体壮,有教养……” “屎,”我对比昂柯奈低声说,“屎。” “他说他会让别人看清我们的,当着那些西班牙人的面……当着首领青年先锋队①的面。” ﹛①此处的首领一词在原文里用的是西班牙语词Caudillo,这是西班牙独裁者佛朗哥将军的专用称号,一如Duce(领袖)和Führer(元首)分别是墨索里尼和希特勒的专用称号。﹜ 法西斯主义学员的水手队伍远去了;比藏迪尼继续说着他的话,我想着我的心事:也许我们还要在芒通过上一天,我想要比昂柯奈陪我去看一看那些劫掠。“他一放我们走,”我跟他慢语道,“我们就一起去。”他,稍息着,面不改色地朝我挤了挤眼睛。 队长继续嚷着他的哲学,现在又把墨索里尼时期的教育和以往的教育做起了比较。“因为你们都是在法西斯主义风气中成长起来的,你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比如昨天晚上,就在这里,在芒通,如果是从前那些老教授在这里,你们都不知道那会是怎样一出悲剧:千万别啊,别让小伙子们睡在家外面,怎么办哦,没有床,责任,家庭……啊呀呀!对于法西斯主义来说,不费一点劲,四加四得八①地就照命令做了,罗马的教育方法,就像斯巴达时代,没有床?睡在地上,都是战士,啊呀呀!向右,向右转!” ﹛①也就是“干脆利落地,很快地”的意思。﹜ 这就是队长暴露出来的自己:我们所有人中间最幼稚的那个,和一帮等不及去劫掠一座城市的毛头小伙和恶棍无赖一起,他为了让我们离家过上一夜那了不起的经历,居然像个老奶奶一样心软起来!在咂舌声、打嗝声、放屁声中,先锋队员队伍的脚步声远去了,接着他的军令应道:“一二!一二!” 比昂柯奈知道附近有家别墅,据去过的人说还挺有意思,但比昂柯奈不是很了解情况。在别墅的花园里,一只黄雀在歌唱,一滴水掉进了水槽。一株大个的龙舌兰灰色叶片被饰以名字,村庄和军队,是用刺刀尖刻上去的。我们在似乎是关着门的别墅周围转来转去,在一条玻璃被打碎的游廊里,一扇门窗被从铰链上卸了下来。我们来到一个大厅里,里面有组给捣碎的沙发,上面像落了场雨般满是小瓦片;第一拨劫掠者在橱柜里找银器,把瓷器用具搞得乱七八糟;他们把家具下的地毯给抽走了,家具翻倒在地上的情形就像是经历过一场地震。 由于百叶窗是或闭或开,或者甚至是整个被拆除了,我们经过的一些房间和走廊也是时暗时明的,我们继续遇见一些物件,或是偶然地支撑在什么地方后,就那么静止不动着,或是散落在地上被人践踏:烟斗,袜子,枕头,纸牌,电线,杂志,吊灯。比昂柯奈,边走着,边指着每个东西,不漏过任何细节,总能把一个东西和另一个东西联系起来,他不时弯下腰,拣起一只碎掉的高脚酒杯的脚,一块被撕开的挂毯边缘,就好像在领我观看一座暖房里的鲜花,然后再以一个犯罪现场检查员的手,轻盈细致地把每一个东西都放回原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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