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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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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斯托琉斯的话前所未有地触动了我。我无言以对。然而最令我震惊的是,他的劝慰和埋在我心底多年的德米安的话如出一辙。他们说同样的话,尽管他们根本不认识彼此。 “我们所见之物,”皮斯托琉斯轻声说,“正是我们自身的内在之物。没有什么比内在之物更为真实。大部分人活得并不真实。因为他们视外部世界为真实存在,却无视其自身的内部世界。他们也能幸福。但人一旦获得另一种知识,就不会选择走一条庸常之路。辛克莱,庸常之路容易,我们的路却艰难——但我们愿意走。” 随后的几天,我在教堂空守了两次,他都没有出现。直到一天夜里,我在街上遇见他。他独自拐出街角,喝得烂醉,在寒夜的冷风中跌撞前行。我不想叫住他。他从我身边经过时,也没看见我。他发亮而寂寞的双眼瞪视着前方,似乎在跟随着未知者黑暗的召唤。我跟了他一条街。看见他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牵引,迈着狂热而张皇的步子,宛若幽灵。我伤心地回到家,回到我难以驱散的梦中。 “他正是这般修复着他内心的世界!”我想着,又同时意识到,我的想法是狭隘的道德判断。我怎知他的梦?他在醉意中走的路,或许比我在忧思中走的路更为坚实。 我偶然发现,课间休息时,有个我从未注意的同学总想接近我。他很瘦弱,红棕色的头发稀稀拉拉,目光和举止异于他人。一天晚上,他在我回家经过的巷子等我,遇见我后跟上我,一直跟我走到我家门口。 “你想干吗?”我问。 “我想和你谈谈。”他羞涩地说,“能跟你走走真好。” 我们走着。我发觉他异常激动,跃跃欲试,双手在颤抖。 “你是灵师?”他突然问。 “不,克瑙尔。”我笑着说,“根本不是。你怎么这么说?” “但你通灵?” “没有。” “啊,不要密不透风!我强烈地感到你身上的灵性,就在你眼中。我确信你通灵。——我不是出于好奇才问你,辛克莱,不!我也是个寻觅者。你知道,我实在孤单。” “说说吧!”我鼓励道,“我虽不通灵,但我活在梦中。你感觉到了。其他人也活在梦中,却不是活在他们自己的梦中。两者截然不同。” “是,或许是这样。”他低语道,“这取决于梦的性质——你听说过白色幻术吗?” 我表示没有。 “它是一种自我控制的修炼。能叫人永生,教人施魔。你从未修炼过?” 对于我好奇的提问,他先是颇为隐晦,直至我转身要走,他才吐露实情。 “比如我想入睡或想全神贯注时就会修炼。我随便想什么。一个词、一个名字,或一个几何图形。我尽力默念,并搜寻它在我脑海中的印象,直至我感受到它在我体内。随后,我想象它在我的喉部,或在身体其他部位,直至我被它完全充满。于是我变得坚固,什么也无法打扰我的安宁。” 我大致理解。但他依然异常激动焦灼,似乎还有其他心事。我试着让他放松,并彻底说明他的来意。 “你也禁欲?”他怯生生地问。 “你是说性欲?” “对,对。自从我学会修炼后,我已禁欲两年。之前我有恶习,你懂——你从没有过女人?” “没有。”我说,“我还没找到合适的女人。” “那么,假如你找到合适的女人,你会和她睡觉?” “是,当然——只要她不反对。”我略有揶揄。 “哦,那你就走错了路!只有通过彻底禁欲,才能完善内在的力量。我整整修炼了两年。两年零一个月!真难!有时我根本无法忍受。” “听着,克瑙尔,我不相信禁欲有这么重要。” “我知道。”他反驳道,“所有人都这么说。但是你这么说,让人感到意外。人要走上崇高的圣灵之路,就必须恪守贞洁,必须!” “好,那你去恪守贞洁!我不明白,为何压抑性欲的人比他人贞洁。你能遏制一切头脑中、梦境中的性欲?” 他绝望地看着我。 “不,根本不能!上帝!我毫无办法。夜里,我的梦简直让人羞耻!可怕的梦!” 我想到皮斯托琉斯说过的一些有道理的话,但我却无法转述他人。我不能向别人建议未经我亲自实践的看法和并非来自自身的体验。我只好沉默,感到泄气。有人求助于我,我却无能为力。 “我试过所有方法!”克瑙尔悲叹道,“一切能试的招数:冷水、冰雪、做操、跑步,毫无帮助。我每晚做的梦,想起来我就无地自容。而最恐怖的是,我的灵修也逐渐退步。我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甚至彻夜难眠。很快我将无法坚持下去。如果我不坚持抗争,假如我放弃,再去做那些龌龊的事,我将比那些从未抗争过的人更为卑劣。你明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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