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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三


  “请放心,夫人,不要紧,我向您保证,”他谦恭的语气中透露出娴熟的冷静与机智,“只是耗子而已。请不要担心。”

  她慌慌张张地走出试衣间,把裤子往柜台上一摔。吉万庄重地把裤子重新挂好。“真对不起,把您吓着了,夫人。只要在城里生活,耗子这个问题就没法摆脱。”

  “你应该想办法解决,”她气愤地说,“你的顾客可不乐意忍受这种事。”

  “说得没错,夫人。有时候耗子藏在隔间后面的箱子里,弄出动静来。我应该再多放些耗子药。”他再次向她道歉,然后送她出了门。

  小翁羞怯地笑着从后面出来,做好了被人打趣他是只老鼠的心理准备。吉万狠狠地在他头上抽了一下。“你这蠢货!知不知道你差点给我惹出多大的麻烦!你怎么搞出动静来了?”

  “不好意思,我脚下滑了一下。”

  “滑了一下!你在后面干了什么下流事给滑倒了?滚出去,你们俩都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们出现在我的店里!”

  马内克试图平息吉万的怒火,想把小翁偷看的那两卢比付给他,这举动反而给吉万火上浇油。他一把推开马内克的手,眼看就要动手打他了。“留着你的钱吧!赶快把这个麻烦精带走!”他推搡着他们走出店门,下了台阶。

  他们情绪低落地顺着小路来到主路上。一只乌鸦在窗台上厉声大叫。吉万的怒火令他们清醒过来,夜色中残余的些许天光更加重了这种效果。路灯忽闪着亮了起来——黄色的微光预示着路灯即将完全点亮。不知什么东西从他们面前匆匆跑过,溜进了小巷。

  “你看,”马内克说,“是吓到那个女人的耗子。”透过那耗子病恹恹的毛发,他们瞥见了被疥虫啃噬得斑驳不堪的粉色皮肤。

  “它在找高端裁缝铺呢,”小翁说,“想定做一套新西装。”他们哈哈大笑。耗子消失在小巷的暗处,排水沟在里面汩汩作响。巷子里传来尖利的叫声和水花的声音。他们向公共汽车站走去。

  “跟我说说,”马内克用胳膊肘戳戳他,“你在那里面干什么来着?”

  小翁坏笑着把手捏成拳头上下移动。马内克短促地勉强笑了一声,倒更像是在咳嗽。

  在他们前方,楼上的窗户里不知泼出了什么东西,落在挤挤挨挨的人行道上。被泼中的行人朝楼上高声叫骂。他们冲向楼门,快步跑上楼,却没法确认肇事者究竟躲在哪扇窗户后面。

  “你看见什么了?”马内克问。

  “全看见了。她的新裤子太紧,脱下来的时候把内裤也带掉了。”

  马内克把一块石子踢进排水沟。“你看见毛了吗?”

  小翁点点头。“真的很浓密,”他双手一比画,扭动着手指强调毛发浓密,“你见过吗?”

  “只见过一次,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小时候,我们家有个住家女佣。有一次,她洗澡的时候我爬到凳子上,从门上的排风扇往里看。把我吓坏了。看上去真吓人,像会吃人似的。”

  小翁哈哈大笑。“现在你肯定不会再害怕了。保你一下子扑上去。”

  “只要给我个机会就好。”

  他们等着信号灯变灯,好过马路。两名警察在人行道边上拉起一根绳子,绷得紧紧的,防止人群拥进车流当中。行人冲击着这条界绳,仿佛海浪冲击着海岸。警察站稳脚跟,扯紧绳子,大呼小叫地喝住急于往家里赶的人群。

  “你知道吗,幸亏隔间里没有老鼠,”马内克说,“不然它一转眼就会把你的小鸡鸡咬掉的。”

  “你说谁小?”小翁说,“它立起来可是这样的。”他使劲挥了挥前臂。

  交通灯上那只禁止通行的红手消失了,圆形的玻璃罩后面亮起了绿色的身影。警察敏捷地收起绳子闪到一旁,人群一拥而上穿过了马路。

  排灯节前夕,烟火达到了鼎盛状态,时间早已过了午夜,人们仍然很难入睡。每次爆炸过后,尤其是名叫“原子弹”的红色方形爆竹爆炸后,伊什瓦总要叹息一声“老天啊”,然后双手捂住耳朵。

  “已经响完了,你捂耳朵有什么用?”小翁说。

  “不然我还能怎么办呢?真是疯了,原本是张灯结彩的节庆时间,却变得这样痛苦,叫人耳朵疼。人们就是这样欢迎罗摩在森林流放归来、返回阿约提亚的吗?”

  “问题在于城里的闲钱太多了,”迪娜说,“要是人们非得把钱烧成灰不可,我宁愿他们烧得漂亮些,”又一枚“原子弹”炸响,她不由得一激灵,“要是由我说了算,就只允许人们放烟花棒、喷花和陀螺烟花。”

  “没错,迪娜女士,但是那些了不起的宗教学家会说这样做不足以把恶灵吓跑。”伊什瓦讽刺地说。

  “这些‘原子弹’只怕要把天神也吓跑了,”迪娜从门廊退回屋里,说道,“假如我是罗摩,我宁愿径直跑回森林,也不愿面对这些疯子搞出来的大爆炸。”

  她往两只耳朵里分别塞进一团棉花,继续缝被子。过了几分钟,伊什瓦也回来了,双手捂着耳朵,迪娜便也分给他两团棉花。爆竹再次炸响时,他朝她笑笑,说这样果然有用。

  马内克和小翁不肯离开门廊,不过他们一看见狂欢的人群中有人准备点燃红方块上的导火索就连忙用手指堵住耳朵。“有我们在,真可惜,”小翁说,“不然他们肯定早就上床了。”

  “谁啊?”

  “迪娜女士和我大伯呗,还能有谁?”

  “你思想可真肮脏。”

  “没错,我的思想就这么肮脏,”小翁说,“听我说,给你出个谜语:要想让这东西变硬、立起来,就得把它揉搓几下;要想让它顺滑、容易放进去,就得把它舔一舔。这是在干什么?”还没等说完谜面,他已经哈哈大笑起来,马内克忙伸出一个指头压在嘴唇上叫他安静。

  “来啊,回答啊。这是在干什么?”

  “干炮呗,还能干什么?”

  “错。猜不出来了?是在穿针。”小翁得意扬扬地说,马内克拍了自己额头一巴掌,“现在是谁的思想比较肮脏啊?”

  还有六天才开学,小翁想出了一个找乐子的办法。他知道卫生间的门和门框年久受潮,关门之后会留下一道大缝。他建议轮流偷看迪娜洗澡。另一个人负责望风,以免被伊什瓦发现。

  “是你那个住家女佣的故事给了我灵感。你觉得怎么样?”

  “你疯了吧,”马内克说,“我不看。”

  “老兄,你怕什么?她又不会知道。”

  “我就是不想。”

  “好吧,那我看。”他说着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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