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饶别集卷第十

　　▼平泉山居草木记

　　﹛胡案：已见上一卷，此处有目无文。﹜

　　▼思山居十首

　　§清明后忆山中

　　遥思寒食后，野老林下醉。
　　月照一山明，风吹百花气。
　　飞泉与万籁，髣髴疑箫吹。
　　不待曙华分，已应喧鸟至。

　　§题寄商山石

　　绮皓岩中石，尝经伴隐沦。
　　紫芝歌几曲，红藓閟千春。
　　聊用支琴尾，宁惟倚病身。
　　自知来处所，何暇问严遵。

　　§忆种苽时

　　尚平方毕娶，疏广念归期。
　　涧底松成盖，檐前桂长枝。
　　径闲芳草合，山静落花迟。
　　虽有苽园在，无因及种时。

　　§春日独坐思归

　　壮龄心已尽，孤赏意犹存。
　　岂望图麟阁，惟思卧鹿门。
　　无谋堪适野，何力可拘原。
　　只有客身去，幽山自灌园。

　　§思登家山林岭

　　自知无世用，只是爱山游。
　　旧有嵇康懒，今惭赵武偷。
　　登峦未觉疾，泛水便忘忧。
　　最惜残筋力，扪萝遍一丘。

　　§思乡园老人

　　常羡荜门翁，所思惟岁稔。
　　遥知松月曙，尚在山窗寝。
　　兰气入幽帘，禽言傍孤枕。
　　晨兴步岩径，更酌寒泉饮。

　　§寄龙门僧

　　龙门有开士，爱我春潭碧。
　　清景出东山，闲来玩松石。
　　应怜林壑主，远作沧溟客。
　　为我谢此僧，终当理归策。

　　§忆药苗

　　溪上药苗齐，手茸正堪掇。
　　皆能扶我寿，岂止坚肌骨。
　　味掩商山芝，英逾首阳蕨。
　　岂如甘谷士，只得香泉啜。〔南阳甘谷有菊水，是湖广阙者。〕

　　§忆村中老人春酒〔有刘扬二叟善酿〕

　　二叟茅茨下，清晨饮浊醪。
　　雨残红芍药，风落紫樱桃。
　　巢燕衔泥疾，檐虫挂网高。
　　闲思春谷事，转觉宦途劳。

　　§忆葛胜木禅床

　　忆我斋中榻，寒宵几独眠。
　　管宁穿亦坐，徐孺去常悬。
　　虫网垂应遍，苔痕染更鲜。
　　何人及身在，归对老僧禅。

　　▼初夏有怀山居

　　山中有所忆，夏景始清幽。
　　野竹阴无日，岩泉冷似秋。
　　翠岑当累榭，皓月入轻舟。
　　只有思归夕，空帘且梦游。

　　▼张公超谷中石

　　鼓箧依绿槐，横经起秋雾。
　　有时连岳客，尚办弦歌处。
　　自予去幽石，谁人袭芳杜。
　　空留古苔石，对我岩中树。

　　▼初归平泉，过龙门南岭，遥望山居即事

　　初归故乡陌，极望且徐轮。
　　近野樵蒸至，平泉烟火新。
　　农夫馈鸡黍，渔子荐霜鳞。
　　惆怅怀杨仆，惭为关外人。

　　▼伊川晩眺

　　桑叶初黄梨叶红，伊川落日尽无风。
　　汉储何假终南客，角里先生在谷中。

　　▼潭上喜见新月

　　簪组十年梦，园庐今夕情。
　　谁怜故乡月，复映碧潭生。
　　皓彩松上见，寒光波际轻。
　　还将孤赏意，暂寄玉琴声。

　　▼郊外即事，奉寄侍郎大尹

　　高秩惭非隐，闲林喜退居。
　　老农争席坐，稚子带经锄。
　　竹径难回骑，仙舟但跂予。
　　岂知陶靖节，秪自爱吾庐。

　　▼山居遇雪喜道者相访

　　幽居近谷西，乔木与山齐。
　　野竹连池合，岩松映雪低。
　　喜君来白杜，值我在青溪。
　　应笑於陵子，遗荣自灌畦。

　　▼雪霁晨起

　　雪覆寒溪竹，风卷野田蓬。
　　四望无行迹，谁怜孤老翁。

　　▼洛中士君子多以平泉见呼，愧获方外之名，因以此诗为报，奉寄刘宾客

　　非高柳下逸，自爱竹林闲。
　　才异居东里，愚因在北山。
　　径荒寒未扫，门设昼长关。
　　不及鸱夷子，悠悠烟水间。

　　▼早春至言禅公法堂，忆平泉别业〔金陵作〕

　　昔我伊原上，孤游竹树间。
　　人依红桂静，鸟傍碧潭闲。
　　松盖低春雪，藤轮倚暮山。
　　永怀桑梓邑，衰老若为还。

　　▼峡山亭月夜独宿，对樱桃花，有怀伊川别墅

　　〔金陵作〕

　　皎月照芳树，鲜葩含素辉。
　　愁人惜春夜，达曙想岩扉。
　　风静阴满砌，露浓香入衣。
　　恨无金谷妓，为我奏思归。

　　▼春暮思平泉杂咏二十首

　　〔自此并淮南作〕

　　§望伊川

　　远村寒食后，细雨度川来。
　　芳草连溪合，梨花映墅开。
　　槿蓠悬落照，松径长新苔。
　　向夕亭皋望，游禽几处回。

　　§潭上紫藤

　　故乡春欲尽，一岁芳难再。
　　岩树已青葱，吾庐日堪爱。
　　幽溪人未去，芳草行应碍。
　　遥忆紫藤垂，繁英照潭黛。

　　§书楼晴望

　　幽居人世外，久厌巿朝喧。
　　苍翠连双阙，微茫认九原。〔东望，尽见万安山南名臣丘垄。〕
　　残红映巩树，斜日照轘辕。
　　薄暮柴扉掩，谁知仲蔚园。

　　§西岭望鸣皋山

　　高秋对凉野，四望何萧瑟。
　　远见鸣皋山，青峰原上出。
　　晨兴采薇蕨，向暮归蓬荜。
　　讵假数挥金，餐和养余日。

　　§瀑泉亭

　　向老多悲恨，凄然念一丘。
　　岩泉终古在，风月几年游。
　　菌阁饶佳树，菱潭有钓舟。
　　不如羊叔子，名与岘山留。

　　§红桂树〔此树白花红心，因以为号。〕

　　欲求尘外物，此树是瑶林。
　　后素合余绚，如丹见本心。
　　妍姿无点辱，芳意托幽深。
　　愿以鲜葩色，凌霜照碧浔。

　　§金松〔出天台山〕

　　台岭生奇树，佳名世未知。
　　纤纤疑大菊，落落是松枝。
　　照日含金晰，笼烟漾翠滋。
　　勿言人去晩，犹有岁寒期。

　　§月桂〔出蒋山，浅黄色。〕

　　何年霜夜月，桂子落寒山。
　　翠干生岩中，金英在人间。
　　幽崖空自老，清汉未知还。
　　惟有凉秋夜，嫦娥未暂攀。

　　§山桂〔此花紫色，英藻繁缛。〕

　　吾爱山中树，繁英满目鲜。
　　临风飘碎锦，映日乱非烟。
　　影入春潭底，香凝月榭前。
　　岂知幽独客，赖此当朱弦。

　　§柏〔别树经霜暂红，惟此柏枝叶尽丹，四时一色。一本题作《朱柏》。①〕

　　闻有三株树，惟应秘阆风。
　　珊瑚不生叶，朱草又无丛。
　　未若凌云柏，常能终岁红。
　　晨霞与落日，相照在岩中。

　　﹛①梦远案：此小注诸本残缺。据四库本《御定全唐诗》补。题当以《朱柏》为是。﹜

　　§芳荪〔生茅山东溪，陶隐君谓之溪荪。花紫色，生浅水中。〕①

　　楚客重兰荪，遗芳今未歇。
　　叶抽清浅水，花照暄妍节。
　　紫艳映渠鲜，轻香含露结。
　　离君若有赠，暂与幽人折。

　　﹛①梦远案：此题与小注均残缺。据《文苑英华》补。﹜

　　§流杯亭

　　激水自山椒，析波分浅濑。
　　回环疑古篆，诘曲如萦带。
　　雪愬羽觞迟，惟观亲友会。
　　欲知中圣处，皓月临松盖。

　　§东溪

　　近蓄东溪水，悠悠起渌波。
　　彩鸳留不去，芳草日应多。
　　夹岸生奇筱，绿岩覆女萝。
　　兰桡思无限，为感濯缨歌。

　　§鸂鶒

　　清沚双鸂鶒，前年海上鶵。
　　今来恋洲屿，思若在江湖。
　　欲起揺荷盖，闲飞溅水珠。
　　不能常泛泛，惟作逐波凫。

　　§西园

　　西园最多趣，永日自忘归。
　　石濑流清浅，峰岑澹翠微。
　　晓翻红药艳，晴鸟碧潭辉。
　　独望娟娟月，宵分未掩扉。

　　§海石楠

　　昔见历阳山，鸡笼已孤秀。
　　今看海峤树，翠盖何幽茂。
　　霰雪讵能侵，〔此树枝叶密，霜雪不侵。〕烟岚自相揉。
　　攀条独临憩，况值清阴昼。

　　§双碧潭

　　清剡与严湍，潺湲皆可忆。
　　适来玩山水，无此秋潭色。
　　莫办幽兰丛，难分翠禽翼。
　　迟迟洲渚步，临眺忘餐食。

　　§竹径

　　野竹自成径，绕溪三里余。
　　檀栾被层阜，萧瑟荫清渠。
　　日落见林静，风行知谷虚。
　　田家故人少，谁肯共焚鱼。

　　§花药栏〔花药四时相续，常可留玩。〕

　　蕙草春已碧，兰花秋更红。
　　四时发英艳，三径满芳丛。
　　秀色濯清露，鲜辉揺惠风。
　　王孙未知返，幽赏竟谁同？

　　§自叙〔非尚子遍游五岳〕

　　五岳径虽深，遍游心已荡。
　　苟能知止足，所遇皆清旷。
　　七十难可期，一丘乃微尚。
　　遥怀少室山，常恐非吾望。

　　▼首夏清景想望山居

　　嘉树阴初合，山中赏更新。
　　禽言未知夏，兰径尚余春。
　　散满萝垂带，扶疏桂长轮。
　　丹青写不尽，宵梦叹非真。
　　累榭空留月，虚舟若待人。
　　何时倚兰棹，相与掇汀蘋。

　　▼思平泉树石杂咏十首

　　§钓台

　　我有严湍思，怀人访故台。
　　客星依钓隐，仙石逐槎回。
　　倒影含清沚，凝阴长碧苔。
　　飞泉信可挹，幽客未归来。

　　§似鹿石

　　林中有奇石，髣髴兽潜行。
　　乍似依岩桂，还疑食野苹。
　　葺长绿鲜映，班细紫苔生。
　　不是见羁者，何劳如顿缨。

　　§海上石笋

　　常爱仙都山，奇峰千仞悬。
　　迢迢一何迥，不与众山连。
　　忽逢海峤石，稍慰平生忆。
　　何以佀我心，亭亭孤且直。

　　§叠石

　　（此石韩给事所遗）

　　潺湲桂水湍，潄石多奇状。
　　鳞次冠烟霞，蝉联迭波浪。
　　今来碧梧下，迥出秋潭上。
　　岁晩苔藓滋，怀贤益惆怅。

　　§重台芙蓉

　　芙蓉含露时，秀色波中溢。
　　五女袭朱裳，重重映皓质。
　　晨霞耀丹景，片片明秋日。
　　兰泽多众芳，妍姿不相匹。

　　§白鹭鹚

　　余心怜白鹭，潭上日相依。
　　拂石疑星落，凌风似雪飞。
　　碧沙常独立，清景自忘归。
　　所乐惟烟水，徘徊恋钓矶。

　　§海鱼骨

　　昔日任公子，期年钓此鱼。
　　无由见成岳，聊喜识专车。
　　皎皎连霜月，高高映碧渠。
　　陶潜虽好事，观海只披图。

　　§泛池舟

　　桂舟兰作枻，芬芳皆绝世。
　　只可弄潺湲，焉能济大川。
　　树悬凉夜月，风散碧潭烟。
　　未得同鱼子，菱歌共扣舷。

　　§舴艋舟

　　无轻舴艋舟，始自鸱夷子。
　　双阙挂朝衣，五湖极烟水。
　　时游杏坛下，乍入湘川里。
　　永日歌濯缨，超然谢滓尘。

　　§二猿

　　钓濑水连漪，富春山合沓。
　　松上夜猿鸣，谷中清响合。
　　冲网忽见羁，故山从此辞。
　　无由碧潭饮，争接绿萝枝。

　　▼思在山居日，偶成此咏，邀松阳子同作

　　闲思昔岁事，忽忽念伊川。
　　乘月步秋坂，满山闻石泉。
　　回塘碧潭映，高树绿萝悬。
　　露下呌田鹤，风来嘶晩蝉。
　　怀兹长住梦，归去且无缘。
　　幽谷人未至，兰苕应更鲜。〔乘月，一作“乘兴”。〕

　　▼重忆山居六首

　　§平泉源

　　出谷才浮芥，中园已滥觞。
　　逶迤过竹坞，浩淼走兰塘。
　　夜静闻鱼跃，风微见雁翔。
　　从兹东向海，可泛济川航。

　　§泰山石〔兖州从事所寄〕

　　鸡鸣日观望，远与扶桑对。
　　沧海似镕金，众山如点黛。
　　遥知碧峰首，独立烟岚内。
　　此石依五松，苍苍几千载。

　　§巫山石

　　十二峰前月，三声猿夜愁。
　　此中多怪石，日夕潄寒流。
　　必是归星渚，先求历斗牛。〔扬州是斗牛分。〕
　　还疑烟雨霁，髣髴是嵩丘。

　　§罗浮山〔番禺连帅所遗〕

　　龙伯钓鳌时，蓬莱一峰坼。〔裴渊广州记：罗浮山是蓬莱边山浮来。〕
　　飞来碧海畔，遂与三山隔。
　　其下多长溪，〔茅君内传：山下有七十二长溪。〕潺湲宗乱石。
　　知君分如此，赠逾荆山壁。

　　§漏潭石〔鲁客见遗〕

　　常疑六合外，未信漆园书。
　　及此闻溪漏，方欣验尾闾。
　　大哉天地气，呼吸有盈虚。
　　美石劳相赠，琼瑰自不如。

　　§钓石〔于溪人处求得〕

　　严光隐富春，山色溪文碧。
　　所钓不在鱼，挥纶以自适。
　　余怀慕君子，且欲坐潭石。
　　持此返伊川，悠然慰衰夕。

　　▼怀伊川郊居

　　衰疾常怀土，郊园欲掩扉。
　　虽知明目地，不及有身归。
　　巩树秋阴遍，伊原霁色微。
　　此生看白首，良愿已应违。

　　▼晨起见雪隐山居

　　忽忆岩中雪，谁人拂薜萝。
　　竹梢低未举，松盖偃应多。
　　山溜随冰落，林麕带霰过。
　　不劳闻鹤语，方奏苦寒歌。

　　▼忆平泉杂咏

　　§忆初暖

　　今日初春暖，山中事若何。
　　雪开喧鸟至，澌散跃鱼多。
　　幽翠生松柏，轻烟起薜萝。
　　柴扉常昼掩，惟有野人过。

　　§忆辛夷〔余赴金陵日，辛夷欲开。〕

　　昔年将出谷，几日对辛夷。
　　倚树怜芳意，攀条惜岁滋。
　　清阴须暂憩，秀色正堪思。
　　只待挥金日，殷勤泛羽卮。

　　§忆寒梅

　　寒塘数树梅，常近臈前开。
　　雪映缘岩竹，香侵泛水苔。
　　遥思清景暮，还有野禽来。
　　谁是攀枝客，兹辰醉始回。

　　§忆药栏

　　野人清旦起，扫雪见兰芽。
　　始畎春泉入，惟愁暮景斜。
　　未抽萱草叶，才发款冬花。
　　谁念江潭老，中宵旅梦赊。

　　§忆茗芽

　　谷中春日暖，渐忆掇茶英。
　　欲及清明火，能销醉客酲。
　　松花飘鼎泛，兰气入瓯轻。
　　饮罢闲无事，扪萝溪上行。

　　§忆野花〔余未尝春到故园〕

　　虽游洛阳道，未识故园花。
　　晓忆东溪雪，晴思冠岭霞。
　　谷深兰色秀，村迥柳阴斜。
　　怅望龙门晩，谁知小隐家。

　　§忆春雨

　　春鸠鸣野树，细雨入池塘。
　　潭上花微落，溪边草更长。
　　疏风白鹭起，拂水彩鸳翔。
　　最羡归飞燕，年年在故乡。

　　§忆晩眺

　　伊川新雨霁，原上见春山。
　　缑岭晴虹断，龙门宿鸟还。
　　牛羊平野外，桑柘夕烟间。
　　不及乡园叟，悠悠尽日闲。

　　§忆新藤

　　遥闻碧潭上，春晩紫藤开。
　　水似晨霞照，林疑彩凤来。
　　清香凝岛屿，繁艳映莓苔。
　　金谷如相并，应将锦帐回。

　　§忆春耕

　　郊外杏花坼，林间布榖鸣。
　　原田春雨后，溪水夕流平。
　　野老荷蓑至，和风吹草轻。
　　无因共沮溺，相与事岩耕。

　　▼余所居平泉村舍，近蒙韦常侍大尹特改嘉名，因寄诗以谢

　　未谢留侯疾，常怀仲蔚园。
　　闲谣紫芝曲，归梦赤松村。
　　忽改蓬蒿色，俄吹黍谷喧。
　　多惭孔北海，传教及衡门。

　　▼山信至，说平泉别墅草木滋长，地转幽深，怅然思归，复此作

　　忽闻樵客语，惭慰野人心。
　　幽径芳兰密，闲庭秀木深。
　　麕麚来涧底，凫鹄遍川浔。
　　谁念沧溟上，归欤起叹音。

　　▼临海太守惠予赤城石，报以是诗

　　闻君采奇石，剪断赤城霞。
　　潭上倒虹影，波中揺日华。
　　仙岩接绛气，溪路杂桃花。
　　若值客星去，便应随海槎。

　　▼前相国赞皇公早葺平泉山居，暂还憩，旋起赴诏命，作镇浙右，辄抒怀赋四言诗一十四首奉寄

　　正议大夫·行尚书兵部侍郎·集贤殿学士·赐紫金鱼袋　裴潾

　　动复有原，进退有期。
　　用在得正，明以知微。
　　夫惟哲人，会且有归。
　　静固胜热，安每虑危。
　　将憩于盘，止亦先机。

　　右一

　　植庆在根，钟福有兆。
　　珠潜巨海，玉藴昆峤。
　　披室生白，照夜成昼。
　　挥翰飞文，入侍左右。
　　出纳帝命，弘兹在宥。

　　右二

　　历难求试，执宪成风。
　　四镇咸人，三阶以融。
　　捧日柱天，造膝纳忠。
　　建储固本，树屏息戎。
　　彼狐彼鼠，窒穴扫踪。

　　右三

　　我力或屈，我躬莫沔。
　　三黜如饴，三起惟惧。
　　再宾为龙，一麾为饫。
　　昔在治繁，常思归去。
　　今则合契，行斯中虑。

　　右四

　　有凤自南，亦翙其羽。
　　好姱佳丽，于伊之浒。
　　五彩含章，九苞合矩。
　　佩仁服义，鸣中律吕。
　　我来思卷，薄言遵渚。

　　右五

　　凿龙中辟，伊原右奔。
　　下有秘洞，豁起石门。
　　竹涧水横，松架雪屯。
　　岫环如壁，岩虚若轩。
　　朝昏含景，夏清冬温。

　　右六

　　南溪回舟，西岭望疏。
　　水远如空，山微似巃。
　　二室峰连，四山骈耸。
　　玉女乍欹，玉华独踊。
　　云翔日耀，如戴如拱。

　　右七

　　飞泉挂空，如决天浔。
　　万仞悬注，直贯潭心。
　　月正中央，洞见浅深。
　　群山无影，孤鹤时吟。
　　我啸我歌，或眺或临。

　　右八

　　鸟之在巢，风起林揺。
　　退翔城颠，翠乱扪天。
　　雨止云旋，亦息于渊。
　　人皆知进，我独止焉。
　　人皆务明，我独晦焉。
　　邈矣其山，默矣其泉。

　　右九

　　寝丘之田，土山之上。
　　孙既贻谋，谢亦遐想。
　　俭则为福，华固难长。
　　宁若我心，一泉一壤。
　　造适为足，超然孤赏。

　　右十

　　其风自西，言发帝庭。
　　飘彼黄素，堕于山楹。
　　公拜稽首，靡敢受荣。
　　宸严再临，俾抚百城。
　　恋此莫处，星言其征。

　　右十一

　　公昔南迈，我不反睹。
　　言旋旧观，莫获安语。
　　今则不遑，载骞载举。
　　离忧莫写，欢好曷叙。
　　怆矣东望，泣涕如雨。

　　右十二

　　山嵇之旧，刘卢之恩。
　　举世莫尚，惟公是敦。
　　哀我蠢蠢，念我谆谆。
　　振此铩翮，扇之腾翻。
　　斯德未报，抵誓子孙。

　　右十三

　　迢迢秦塞，南望吴门。
　　对酒不饮，设琴不鼓。
　　何以代面？寄之濡翰。
　　何以写怀，诗以足言。
　　无密玉音，以慰我魂。

　　右十四

　　（开成元年九月，相公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九月十九日达洛下，安居于平泉别墅。潾辄述公素尚，赋四言诗，兼述山泉之美，未及刻石。其年十一月二十一日，除浙西观察使，宠兼八座亚相之重。十二月四日发，赴任。开成二年，潾自兵部侍郎除河南尹，乃于河南廨中，自书于石，立于平泉之山居。开成二年九月二十五日，河南尹裴潾题。）

　　▼诸书载平泉花木

　　《剧谈录》：“李德裕东都平泉庄，去洛城三十里，卉木台榭，若造仙府。有虚槛对引泉水，萦回疏凿，像巫峡洞庭十二峰九派，迄于海门江山景物之状，以间行径。有平石，以手磨之，皆隐隐见云霞龙凤草树之形。初，德裕营平泉，远方之人多以异物奉之，有题平泉诗曰：‘陇右诸侯供语鸟，日南太守送名花’。”

　　《贾氏谈录》：赞皇公平泉庄，周围十里，构台榭百余所，今基址犹存。天下奇花异草、珍松怪石，靡不毕致其间。故德裕自制平泉草木记，今悉芜绝，唯雁翅桧、珠子柏、莲房、玉藻等，盖仅有存焉。〔雁翅桧，叶婆娑如鸿雁之翅。珠子柏，柏实皆如白珠子，藂生叶上，香闻数十步。莲蕊跗蕚上，花分五朵，而实同一房。〕怪石名品甚众，多为洛城有力者取去。〔石上皆刻“女道”二字。〕唯礼星石及师子石，今为陶学士徙置棃园别墅。〔礼星石纵广一丈，厚尺余，有文理，成斗极之象。师子石高三四尺，孔窍千万，递相通贯，其状如师子，首尾眼鼻皆具足。〕

　　《河南志》：“河南长殿南有婆娑亭，贮奇石处。世传李德裕醒酒石，以水沃之，有林木自然之秋。今谓婆娑石，盖以树名。”

　　《五代史》：张全义，字国维，监军尝得李德裕平泉醒酒石，德裕孙延古因托全义复求之。监军忿然曰：“自黄巢乱后，洛阳园池无复能守，岂独平泉一石哉！”全义尝在巢贼中，以为讥己，因大怒，奏笞杀监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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