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李德裕 > 李文饶文集 | 上页 下页 |
| 卷第十 会昌一品制集 |
|
|
|
◎论朝廷大政等状 请尊宪宗章武孝皇帝为不迁庙状 宰臣等再议添徽号状 宣懿皇太后祔陵庙状〔第二状第三状附〕 请立昭武庙状 请立东都太微宫状 请立东都太庙状 奉宣今日以后百官不得于京城置庙状 论侍讲奏孔子门徒状 论朝廷事体状 ▼请尊宪宗章武孝皇帝为不迁庙状 右,臣等伏闻开成中,文宗尝顾问宰臣,欲褒崇宪宗功德。其时宰臣莫能推顺美之心,明尊祖之义。臣等至愚,切所叹息。伏思国家受命二百二十五年矣,列圣之功德,区宇之广大,王化之盛兴,礼乐之备具,过殷周远矣,而未有中兴不迁之庙,臣等所以夙夜发愤也。 《礼》:“祖有功,宗有德。”夏之祖宗,《经》《传》无闻。殷则一祖三宗,成汤为始祖,太甲为太宗,太戊为中宗,武丁为高宗。刘歆曰:“天子七庙,苟有功德则宗之。”所以劝帝者,功德博矣。故周公作《无逸》,举殷之三宗以劝成王。汉景帝诏曰:“孝文皇帝德厚侔天地,利泽施四海,庙乐不称,朕甚惧焉。其为孝文皇帝庙为昭德之舞,以明休德,然后祖宗之功德施于万代。其与丞相、列侯、中二千石、礼官具礼仪奏。” 丞相申屠嘉等奏曰:“功莫大于高皇帝,德莫盛于文皇帝。高皇帝庙宜为帝者太祖之庙,孝文皇帝庙宜为帝者太宗之庙,天子宜代代献祖宗之庙。” 又汉宣帝诏:“夙夜惟念孝武皇帝躬履仁义,选明将,讨不服,功德茂盛,不能尽宣,而庙乐未称,其议奏。”有司奏请尊孝武为世宗庙,奏盛德,又始五行之舞,天子代代献,此则子孙褒崇祖宗之明据也。 自天宝以后,兵宿中原,强侯缔交,髋髀甚众,贡赋不入,刑政自出,包荒含垢,以至于贞元。德宗惩奉天之难,厌征伐之事,戎臣优以不朝,终老于外,其卒则以幕吏将校代之。故长武城在王畿之内,斥逐主将矣;河中居股肱之郡,坐邀符节。韦皋因备边之势,自擅灵关;李锜窃煮海之资,专制泽国。而两河蕃镇,或仓卒易师,甚于奕棋;或陆梁弄兵,同于拒辙。宪宗感祖宗之宿愤,举升平之典法,始命将师,顺天行诛。元年僇惠琳暨辟、锜,季年枭元济及师道。其他或折简而召,或执珪请觐,献其名城,割其爱子,不可遍举。岂有去天下之害,不享其名;致生人之安,不受其报? 臣伏见元和初议迁庙之礼,而史官称中宗不得号中兴之君。凡非我失之,自我复之,谓之“中兴”,汉光武、晋元帝是也。臣等切思此议,实所未尽。中宗朝自以政事多衅,权移后妃,所以未得称为中兴,恐议者复以此为疑。 夫兴业之与隆道,事实不同。汉光武再造邦家,不失旧物;晋元帝虽在江左,亦能纂绪。此乃王业中兴,可谓有功矣。殷高宗躳行大孝,求贤俾乂;周宣王微而后兴,衰而复盛。此乃王道中兴,可谓有德矣。故《诗》云:“车攻,宣王复古也。宣王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复文、武之境土。”又“烝民,美宣王任贤使能,周室中兴焉。”又“江汉,美宣王能兴衰拨乱,命召公平淮夷。”又《汉书·宣帝赞》曰:“功光祖宗,业垂后嗣,可谓中兴,侔德殷宗、周宣之美。”若皆如汉光武、晋元帝,则殷宗、周宣并不得称中兴矣。 臣等伏思任贤使能,内修政事,平淮夷之叛,复祖宗之土,皆宪宗有之。所谓“隆道中兴”,与殷高宗、周宣王、汉宣帝侔德矣。臣等敢遵古典,请尊宪宗章武孝皇帝为百代不迁之庙。上以昭陛下大孝之德,广贻谟之训;下以表臣等思古之愤,申欲报之诚。如合圣心,伏望令诸司清望官四品以上、尚书两省、御史台与礼官参议闻奏。谨录奏闻。 会昌元年三月十一日 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 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 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平章事 中书侍郎平章事 * 奉宣:“卿等所论至好,待续施行。”其表留中不出。 ▼宰相再议添徽号状 右,奉批出,已蒙允许。今欲颁下制命,昭布万方。伏以轩屈崆峒,尧期姑射,未有不心游于至道,而能功济于生灵。暨汉之文、景,尊奉黄老,理致刑措,时称太康。开元中,玄宗经始清宫,追尊玄祖,阐绎道要,遂臻治平,六合晏然,四十余年。今者,陛下蹈轩后之灵踪,修开元之故事,进道不遗于尺璧,澄心已得于玄珠,圣寿必过于殷宗,景化方跻于汉代。臣等所上徽号,义虽尽美,意有未周,今谨上尊号为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所冀冠皇王之高号,尽臣子之至诚。伏希圣慈,容鉴丹恳。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枢密使称中旨,欲得有“道”字,所以奏改。 ▼宣懿皇后祔陵庙状〔第二第三状附〕 奉宣:“宣懿皇太后祔光陵同玄宫,及不移福陵,只祔庙,何者为便?商量奏来。” 右,臣等伏以园寝已安,神道贵静。光陵因山久固,仅二十年,福陵近又修崇,足彰严奉。今若再因合祔,须启二陵,或虑圣灵不安,未合先旨。又以阴阳避忌,亦有所疑,不移福陵,实合《礼》意。伏以照临在天,光灵未远,合食清庙,于礼无违。足以申陛下大孝之心,表先后昭配之德。既遵旧典,尤惬众情。臣等商量,祔太庙不移福陵,实为允便。臣等不任感切之至。 §第二状 奉宣:“宣懿皇太后祔庙事,令更审商量奏来。” 右,臣等伏以陛下孝极因心,感深追远,敬慎礼典,发于至诚。臣等仰奉圣情,旁询物议,经旬思虑,敢不精详。并请依前状,只祔太庙,不奉陵寝,实为合礼。谨再奏状以闻。谨奏。 §第三状 宣懿皇太后祔庙事。右,臣等访求典礼,敢不详慎。伏以太庙合食,非臣子所议,苟不由礼,必为后代所讥。《汉书》云:“古人据正守顺,不敢私其君。”如此之难也。臣等若轻为献议,不守礼经,非惟上负圣德,固亦自贻物论。所以前者附钦义、承庆口奏,假以太皇太后之意,即于礼至顺,人无异词。制中云:“近因庆诞太皇太后,追感先帝久旷配食之礼,便及先太后母德慈仁,合配先圣。” 陛下秪承圣旨,诏臣下行之,于礼无违,可为后代之法。若舍此商量,便须出于圣意降敕,情礼至重,实难措词。伏望陛下察臣等爱君之心,约臣等秉礼之至,特允所奏,必合群情。臣等不胜恳切之至。 ▼请立昭武庙状 孟州汜州县高祖、太宗塑像。右,汜水武牢关,是太宗擒世充、窦建德之地,关城东峰有二圣塑像,在一堂之内。伏以山河如旧,城垒犹存,威灵皆畏于轩台,风云还疑于丰沛,诚宜百代严奉,万邦所瞻。西汉故事,祖宗尝所行幸,皆令郡国立庙。今缘定觉寺例合毁拆,望取寺中大殿材木,于东峰改造一殿,四面兼置宫墙。伏望号为“昭武庙”,以昭圣祖武功之盛。委孟怀节度使差干事判官一人勾当修造。缘圣像彩色,颇已故暗,望令李石于东都差拣绝好,尽手就加严饰。初兴功日,望令东都差分司郎官一人荐告,至功毕日,别差使展敬。未审可否? ▼奉宣今日以后百官不得于京城置庙状 右,伏见《礼记》云:“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厩库为次,宫室为后。”又韦彤《五礼精义对》曰:“古之制庙,必中门之外,吉凶大事,皆告而行,所以亲而尊之,不自专也。”今令城外置庙,稍异《礼》文,书于史策,必亏圣政。 伏以朱雀门至明德门,凡有九坊。其长兴坊是皇城南第三坊,使有朝官私庙,实则逼近宫闱。自威远军向南三坊,俗称围外,地至闲僻,人鲜经过,于此置庙,无所妨碍。臣等商量,今日以后,皇城南六坊内,不得岂私庙。其朱雀街缘是南郊御路,至明德门夹街两面坊及曲江侧近,亦不得置。余围外深僻坊,并无所禁。所贵不违礼意,感悦人心。臣等频奉圣旨,有事许再三论奏。辄罄所见,庶禆聪明。谨具奏闻,伏候敕旨。 ▼论侍讲奏孔子门徒事状 右,今月十三日于延英殿,陛下谓臣等云:“侍讲称孔子其徒三千,亦可谓之朋党。”臣等自元和以来,尝闻此说,幸因圣慈下问,辄敢覼缕而言。西汉刘向云:“昔孔子与颜回、子贡更相称誉,不为朋党;禹、稷与皋陶转相汲引,不为比周。何则?忠于为国,无邪心也。”臣尝以鲧、共工、驩兜与舜、禹杂处尧朝,共工、驩兜则为党,舜、禹则不为党。何者?共工、驩兜相与比周,迭为掩蔽也。如贤人君子则不然,忠于国则同心,闻于义则同志,退而各自行已,不可交以私。 是以赵宣子、随会继而纳谏,司马叔、侯向比以事君,不为党也。公孙弘每与汲黯请问,黯先发之,弘推其后,武帝所言皆听。汲黯虽与公孙弘并进,然庭诘云:“齐人少情”,讥其布被为诈,则知先发后继,不为党矣。国史称太宗尝与房玄龄图事,则曰“非杜如晦莫能筹之。”及杜如晦至,竟以玄龄之策。此又同心图国,不为党也。 何者为党?《汉书》称朱博、陈咸相为腹心,背公死党。东汉周福、房植各以其党相倾,议论相轧。故汉朝朋党,始于甘陵二部。及其甚也,谓之“钩党”,继受诛夷。以王制言之,非不幸也。魏朝何晏、丁谧,依附曹爽,祖尚浮虚,使有魏风俗,由兹大坏。此皆为朋党也。略举数节,以明其类。 至于历代朋党,不可殚言。仲尼知季路之不免,子游识子张之未仁,曾子罪卜商丧亲无闻,夫子罪宰我钻燧为久。恶既不掩,善固宜称,此又不为党也。班固称:“周室既微,由是列国公子,魏有信陵,赵有平原,齐有孟尝,楚有春申,抵掌而游谈者,以四豪为称首。”于是背公死党之议成,守职奉上之义废矣。此四豪者,各有门客三千,而谓之党,仲尼三千,则不为党。盖仲尼之徒,惟务仁义,不以爵禄为贵;四豪之门,惟务谲诈,常以势力相高。 今侍讲欲以奔走权势之徒,攫挐名利之辈,比方孔门上哲,实罔圣聪。臣未知元和以来所谓党者,为国乎?为身乎?若以为国,则随会、叔向、汲黯、房玄龄之道可得行矣,不必聚党成群。以臣观之,今所谓党者,进则诬善蔽忠,附下罔上,歙歙相是,态不可容;退则车马驰驱,唯务权势。聚于私室,朝夜合谋。清美之官,尽须其党,华要之选,不在他人。阴附者羽翼自生,中立者抑压不进。孔门颜、冉,岂有是哉?陛下以此察之,则奸伪自见。臣恐更有小人妄陈此说,辄举事例,庶禆聪明。伏望陛下留臣此状,时赐览阅,所冀小臣瞽说,免惑圣心。臣不任恳激之至。谨录奏闻。 ▼论朝廷事体状 右,臣等每蒙延英召对,获闻圣言,常欲朝廷尊,臣下肃,此则是陛下深究为理之本。伏以管仲古之大贤,明于理国,其言可以为百代之法。管仲云:“凡军国之重器,莫重于令。令重则君尊,君尊则国安。故安国在乎尊君,尊君在乎行令。”明君察于理人之本,莫要于令。故曰:“亏令者死,不从令者死,五者死而无赦。”又曰:“令虽在上,而论可与不可者在下。”是威下系于人也。 自大和以来,风俗大坏,令出于上,非之者在下,此弊不除,无以理国。韦弘质所论宰相不合兼领钱谷,臣等敢以事体闻奏。昔匡衡云:“大臣者,国家之股肱,万姓所瞻仰也,明王所慎择也。”《传》曰:“下轻其上爵,贱人图柄臣,则国家动摇而人不静矣。”今韦弘质受人敎导,辄献封章,则是贱人图柄臣矣。臣等又以萧望之是汉朝名儒重德,为御史大夫,奏云:“今岁首日月少光,咎在臣等。”上以望之意轻丞相,乃下侍中、御史中丞诘问。 又贞观中,监察御史陈师合上书云:“人之思虑有限,一人不可总数职。”太宗云:“此人妄有毁谤,止欲离间我君臣。”流师合千岭表。又贾谊云:“人主之尊譬如堂,群臣如陛,众庶如地。”故陛九级上,廉远地,则堂高;陛无级,廉近地,则堂卑。亦由将相重则君尊,其势然也。如宰相有奸谋隐慝,则人人皆得上论。至于制置职业,固是人主之柄,非小人所得干议。古者朝廷之士,尚各守官业,思不出位,况韦弘质贱人,岂得以非所宜言,上黩明主?此是轻宰相矣。后汉太学诸生,颇干时政,其时谓之处士横议,皆是乱风俗,深要惩绝。伏望陛下知其邪计从朋党而来,每事明察,遏绝将来之渐,则朝廷安静,邪党自销。臣等不胜感愤,辄具闻奏,伏望特赐省览。谨录奏闻。谨奏。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