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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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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建议不会合你脾胃,我们性格不一样!” 我苦笑,不能帮忙,就无谓多问了,是不是? 我转话题:“有跟他们通电话吗?” “有。” 我没有再做声。 “妈,我夏天还是会到法国去住两个月的。” 我转动着身子,抬头看清楚女儿。 唉!真差劲!才病了这短短半月,眼力就出问题了,竞觉眼前人离我多么多么的远。 “妈,你不反对吗?” “我反对有效吗?” “你别这样看我!”沛沛蓦然站起来,摔开了凳子,厉声喝叫:“你以为这样委委屈屈的算伟大,是必要你的成全,我才能心安理得去巴黎一转,你们自己闯的祸无须连累到我这无辜的人上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无人在事件中没有错,只有我才是清白的。要我怎么样?陪在你身边哭哭啼啼,抑或故作大方,把所有冤枉吞到肚子里,博人同情?” 我缓缓地站起来,走回睡房去,关上门,躺到床上去。 沛沛在外头摔东西,我听得见。 她的委屈,我也能想像。 刹那间要她选择站在哪一边,那重心理矛盾与压力,不容易承担! 也许她下意识地仍同情我,但不能对我一直的荏弱予以认同,更不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要把我背负在她肩上,以致发挥不了她本性的潇洒。 她跟父亲和郁真姨姨更合得来,对后者尤其敬佩。可是,公然站在他们的一头,又多少受着良心的谴责,世俗的眼光始终是一股不容忽视的批判力量,刚成长的,也已感受得到,如何是好呢? 况且,现实问题挡在眼前。跟我,以后有可能贫无立锥之地。跟他们,别说今年到法国,明年去瑞士,再好的条件,怕锦昌也要答允,一为弥补过错,二为争取同情。这天渊之别,教沛沛左右为难。 心烦意乱,不知如何抉择之余,就会使脾气、发泄。然而,她晓得在心里头不断衡量利害,实在显示这女儿已很晓得为自己筹算了。 她决不会像她母亲一般,浑浑噩噩,一无所成地过尽半生。 为人母者,到了孩子可以有能力、有智慧照顾自己的地步,还有什么值得忧虑? 我微笑地入睡,由得沛沛的哭闹声渐渐隐没。 这以后,沛沛给我说,在大学找到宿位了。我完全同意! 病中,来看望过我的,除了球表嫂,还有间壁的胖太太;她身重,走动殊不容易,即使几步路程,对她仍如攀山涉水般困难,看着她一步步移动肉颤颤的巨大身躯,跑进我房子里来,递给了我一束在她园子内采摘的花,我如见一屋阳光,温暖无比。 “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只管说。” 我握住胖太太的手,说:“有。可否介绍一些朋友,租用我楼上这两层地方,我决意搬到地库去住。离婚了,一切要省。” 胖太太拍着我的手,一叠连声地说好,请我放心养病。 完全没有追问过有关我的任何私事。 人立心要帮别人度过难关,并不一定需要知道引起困难的种种前因后果。 外国人真的有好有坏,有税务局官那狰狞阴险、不可一世的嘴脸,也有胖太太这侠骨柔肠、天下大同的品相。 更难得的是胖太太言出必行。才不过一个星期功夫,她就把一对年青夫妇姓韦迪的介绍给我,分租了房子的楼上两层。他们是一家三口,一个刚满周岁的小男孩班治文,白胖可爱,也因为有了他,韦迪夫妇就不能租住公寓了。温哥华的大厦公寓,多数不容许房客有婴儿小孩的,以免骚扰邻舍,外国特别重视独立和隔离。 这其实是个好习惯,君子之交谈如水,对人付出太多感情,过从太密,早晚失望的是自己。 韦迪每月付我七百元租金,拥有三房两厅、前园和车房。我需要向汤敬谦律师缴纳一千零五十元月租,换言之,自己只需贴补三百五十元。 这原本是相当低廉的租金,但对于前途茫茫、手上毫无积蓄的我,已是一项相当的负担。 无论如何,未尝开源,必须想法子尽力节流。 久病初愈。先行报恩。我细心地给胖太太包了两打款式不同的中国点心,亲自送到隔壁去。 胖太太笑得一身肥肉乱颤,把我迎进屋子去。这么巧,她刚有客人! “来,来,我给你们介绍,都是左邻右舍!” 胖太太在她的房子里度过了四十个寒暑,加上人缘顶好的关系,差不多是这区的地保了。 我把点心匣子打开,一桌子几个女人,都尝到我的小手艺,个个都不约而同地赞好。 “比唐人街的点心还精细!” “怎么个做法?能不能教我们?” “懒得学了,干脆请王太太给我弄一盒,省得我这周末宴客时头痛,我把费用奉上,当然还加人工!” 她们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高帽子横飞,戴得我应接不暇。 胖太太一本正经地说:“王太太,说真的,你这手艺好得很,不要白白花掉,就当钟点生意,各人向你订购,既可消阔遣兴,又赚点外快,天公地道!” 我无辞以对,唯唯诺诺。 回家去后的翌日,也不管是赚钱不赚钱了,只见那几位芳邻都盛意拳拳,我反正闲着,便又动手弄好了几盒精美的点心,有蒸有炸,各式锅饼包糕,分别捧去送货。 各家各户的洋太太,既高兴又客气,硬塞给我的酬劳,多过成本好多倍,还预订下星期的“货”。 我静下心来想,与其你推我让,倒不如订了个公道价钱,有个准绳,更能宾主尽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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