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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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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带二十弓箭手,埋伏在那里。”何庆奇指着山坳转角之处说,“那里是绝好的设伏之处。” 这个山坳,转折很深,由东至北,未转过山坳之前,视界完全受阻;但一转过来,发现情况,要想退让躲避,却已不及。何庆奇的计划是在那里设下三道“绊马索”,等敌人冲过来,被绊倒地,立即发箭,倒一个死一个,可予敌以大创。 “这一计极妙!”孙炎星大为赞叹,“不过,将军,以后呢?” 这一问,大家都明白了,辽兵大队围困之下,必无幸免之理。当然,何庆奇是不待他问,胸中就有成竹,原就是准备牺牲的战法。他身为主帅,如非身先士卒,就不能要求部下,出以必死之心。 “我看不必如此。”林震指着对面说,“在那面埋伏也是一样。” 对面是一处林木茂密的小峰,正对东面,敌人易于发觉;位置稍差,但却安全得多。何庆奇虽不中意,但料知大家必不容他身蹈危地,也就答应了。 于是分头进行,撤退,安置绊马索,以及林震等人择地隐藏,三方面的部署,同时并举。何庆奇是最后过涧的一个。等他到了对面,何小虎将绳桥拆除,骤眼看去,空荡荡地找不出一个人影。 不久,马蹄声起;声响真如潮来相仿,起先是一片轻微的声响,传到耳边,彷佛觉得它遥远得不知在何方似地。然后,突然之间发觉已经很近了;还在惊讶来得何其之快的当儿,影子已经入眼。 万马奔腾,旗帜鲜明,辽军的声势也着实可观。何庆奇躲在树丛中,由西向东凝望。由于天朗气清,虽然马足扬起几丈高的灰尘,仍旧看得非常清楚。他暗暗奇怪,这阵势是行军,不像作战。 一个念头未完,前队已经由东转北,快要遇着绊马索——绊马索通常都是一头系住,一头手持,敌人马匹未到之前,绳索贴伏在地;等到马匹近前,方始突然绷紧绳索,往马足上拦,令人猝不及防,方能收功。但这时情况不同,三道绊马索都是利用崖石树木系死了的,离地约有两尺,不但马上人看得很清楚,应该连马都能看得到。 话虽如此,关键在乎突然转折,明明看见,就是勒不住马。最前面并行的两骑,疾驰之际,其中一骑突然勒马,勒得很重,只听唏律律长嘶,马如人立;另一骑大概是马好,一跃再跃,通过了绊马索,但听得后面马嘶,自然要收缰回顾。 回头来一看,已经糟不可言了。就为的第一骑骤然直立,挡住了后面的马,碰撞在一起,双双倒下。这一下越发挡住了路,有的勒住,有的收不住缰也倒在地上,有的比较矫捷,躐越而过,但只顾得倒地的同伴,未想到前面还有绊马索,连人带马从绳索上翻了过去,重重地摔得个半死。 何庆奇见此光景,喜不可言,首先就射出一支箭。这是信号,二十个好手接连发矢,既快且准,一下子就射死了好些契丹兵。 耶律斜轸得报,知道中伏。但山道狭窄,自己没有办法到前面去处理,只能高声传令,列阵还击。当然还击也是用弓箭,只是目标不准,无伤宋军。可惜的是,宋军的弓箭有限,何庆奇眼看箭壶已空,轻轻拍了两掌,示意大家潜身而退。 又是一场突袭。来得不测,去得突然。耶律斜轸这时才能策马而前,视察战况。 一场惊扰,不久平定,耶律斜轸也已到达大队前端,查问究竟。经过各种研判,断定只是少数敌人伏击,情况与前一天夜里所遭受的困扰差不多。 这使得他很恼怒。但奉召赶回的命令,亦很紧急,不能留下来作一次彻底的报复;而就此离去,实在于心不甘。他立马遥望,隔涧的密林丰草,巨石深坑中,隐约可以发现敌人的影子;心里便想,能将那些人引诱出来,再以密集的弓箭攻击,是个可以出气的好法子。 主意一定,立刻就有了计划,下令调集弓箭手,拉长了排面,分为前后两排,间隔相错。第一排朝有树木的地方,发射火箭,引起燃烧,让宋军存身不住时,第二排接着放箭;然后是第一排再放,交替而行,毫无闲隙,要教宋军逃不掉。 这个策略在优势兵力之下执行,相当厉害。何庆奇在他驻马指挥之时,便已有了戒心;及至弓箭手列阵,动向更为明白,急急率队撤退。但这一下,踪迹显露,反更不利。 “走,走,快走!”何庆奇也顾不得再作遮掩,索性大声催促。 大家都很明白,敌人隔着一道涧,只要逃出一箭之地,在他们的射程以外,就不碍了。只是一箭之地,百步之遥,也不是片刻之间走得到的,所以一路七高八低地逃,一面还在注意隐蔽的地方,等敌人箭一发射,先躲一躲再说。 突然间,破空之声大作,一排火箭,拖曳着一溜火焰,像把梳子似地,越顶而过,落在前面;这是先要断绝宋军的后退之路。大家正在错愕之间,只听得接二连三地惨呼,已有好些人中箭倒地了。 接着第二批箭到。要逃不能,只能就地俯伏;而就在这时候,听到隔涧人喊马嘶,乱成一片,回头望时,土石飞溅,尘沙迷目,路上枝叶纷披地斜倒着一株大树。 这是何小虎的大手笔。一上崖壁以后,他就跟林震建议,必要时可以断树阻道。林震认为这无论如何是有益无害的事,便同意他的办法。 何小虎跟何庆奇学过伐木的门径,当时便取出随身携带的小斧,相准了“倒向”,三个人一起动手。及至看到耶律斜轸逗留不走,知道他有攻击的行动,越发加紧砍伐,终于砍倒了大树,出其不意地让辽军又吃了一次亏。 这株大树倒了下来,带动泥土沙石,奔泻而下,在辽军惊慌多于实际的损害,自然延缓了弓箭手的攻击行动。 在宋军方面,想不到有此意外的助力,惊喜之余,蓦地里发觉,此时不逃,更待何时?有人大声一喊,便都被提醒了,拔脚飞奔,逃出燃烧着的林木以外,方始站定喘息。 *** “完了!”耶律斜轸叹口气,“为敌人如此愚弄,真正扫尽颜面。” “都只为行军太勿促的缘故,不曾细细搜索。”哈依利说,“我看宋军伎俩,亦只如此;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我们还是走我们的吧!” “也只好如此了。”耶律斜轸恨恨地说:“只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 “忍耐为上。”哈依利说,“等国内局势平定了,整顿全神,横扫中原;那时教他们知道厉害!” 两个人说了些口头解恨的空话。等扫除了路上的障碍,掩埋了同袍的尸体,继续赶路。滚滚黄尘,久久不息。 日落时分,一切都平静了,在崖顶窥探的何小虎大惑不解:“这是怎么回事?” “撤退了!”林震答道,“一定是撤退了。” “为甚么呢?无故退师,只怕另有计谋。” “不见得。”林震摇摇头,“事情很费解,不知道为甚么撤退?只是不见得另有计谋,看样子不像。” “我们呢?”刀卜问道:“该怎么办?” “当然下山。”林震向前平望,一轮红日,正在对面,金光直逼,几乎无法睁眼,也就看不清对涧的动静了。 “我们只怕过不去。”刀卜说道,“何将军他们不晓得敌人已经撤退,不敢过来,联络不上。” “不要紧,我有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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