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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


  念到这里,台下又爆发了热烈的反应,攘臂齐呼:“一律平等!”

  等春雷样的声浪,稍稍平静,有个人站起来问道:“孙先生,我可不可以参加革命?”

  “怎么不可以?”孙逸仙高声答道:“革命无分男女老幼,人人有责。”

  于是演说结束以后,即时有人加入兴中会,由毛文明担任介绍人;希炉埠终于也有了革命团体。

  ***

  重回檀香山时,情况大不相同了;华侨雇了一班乐队,打着旗子到码头上欢迎,与初次到达所遭受的冷落,有如霄壤。

  欢迎的行列中,有一位黄旭升牧师,他是毛文明的亲戚,事先接到介绍信,而且由报上读到孙逸仙在希炉埠深受侨胞敬仰的消息,所以非常热心;坚持要接孙逸仙到他的礼拜堂暂住。

  “孙先生,”他说:“我们虽是初见,我对你早有认识。你的言论、丰采、对理想的坚持、待同志的厚道,我非常钦佩。凡有可以效劳之处,请你不必顾虑初交,不便出口;尽管吩咐。”

  “承蒙见爱,心感之至。我也要向你请教,我应该做些什么?”孙逸仙又说:“只要于革命有益,我生死以之;目前保皇会似是而非的说法,戕贼人心,我一定要作个有力答复,希望你能支持我。”

  “当然!”黄旭升问李昌和郑金:“孙先生在希炉埠的演说,很受欢迎。我们是不是在这里也可以开一次大会,请孙先生主讲?”

  “我赞成。而且我赞成大规模举行;不但演讲,还要回答大家的疑问。”

  “这是个好办法。”郑金说道:“不过革命要实行,实行要经费;我们不妨研究一个筹募经费的办法。”

  “这方面我已经想过了。我把我的办法提出来,请大家斟酌,看看是否可行?”

  孙逸仙是想发行一种“军需债券”,每张十元,由他亲笔署名。听人自由购买,不作硬性推销。郑金认为这个办法,收效不大;但孙逸仙却另有作用,他想借此测验华侨对革命的热忱如何?也就是要求大家在兴中会与保皇会之间,作一选择。

  “我希望能让大家有个自由表达意愿的机会。有人赞成革命,然而不一定能够参加兴中会;他内心的想法,没有机会表现,也没有人知道,是很可惜的事。现在,买一张‘军需债券’,他所付出的不是十元钱,而是他的一颗心;我们所得到的更不止于十元钱,而是自动自发,赞成革命的一位同志。”

  十元钱的数目虽小,意义甚大。郑金为孙逸仙所说服,由怀疑而转变为热烈支持,自告奋勇担任了印制军需债券的任务。

  ***

  演讲大会开了三天,檀香山的侨社也轰动了三天。每次大会都有几千人参加,将当地最大的一家戏院,塞得满坑满谷;但是会场的秩序却相当好,倾听时肃静无声,只有到发问时,争着想先开口,略见紊乱,然而却更显得热烈。

  可惜的是,开会的时间只能定在上午;而且为了戏院要“清场”营业,不能不在中午时分结束。不过,在下午,孙逸仙仍旧有机会跟侨胞接触;购买军需债券的,络绎不绝,当然要谈谈革命。有些侨胞知道他医道高明,亦有专诚来请教的;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一定搁下一切,专心一意替病家诊察;不但妙手回春,而且不受酬谢。有些好心而偏执的老先生、老太太,说什么也不肯收回他们的谢礼,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请他们购买军需债券。

  军需债券的收入,交由黄旭升、郑金等人共同保管。这一笔经费对会务推进,自然大有帮助;但最使孙逸仙感到安慰的是,购买军需债券的,颇多保皇会中的会员;当然,买了军需债券以后,他们不会再参加保皇会了。

  于是保皇会的机关报“新中国报”的主笔陈仪侃写了一篇“敬告保皇会同志书”,托名刊出,展开了无耻的攻击。

  但是陈仪侃的文章,实在也可笑得很,他不懂西洋的逻辑,而理路又不甚清楚,所以立论矛盾百出,既言“保皇”,却又有“驱逐异族”的大不敬之词。引用西洋历史,更如梦呓,指公元一千八百五十九年才出版第一本著作的达尔文,有提倡一千七百八十九年就发生的法国大革命之功。诸如此类的胡说八道,只能哄骗没有智识的人。

  因此,孙逸仙用犀利的笔调,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驳保皇报”的文章,在隆记报上发表,条分缕析,眉目醒豁,将陈仪侃驳得体无完肤。这篇文章动摇了许多盲目信从保皇会的华侨的意志,也为隆记报增加了不少销路;当然更有助于兴中会的发展。

  经过两个月的努力,扭转了党务的颓势;孙逸仙才得回茂宜岛去省视老母杨太夫人和大哥德彰。

  ***

  九年阔别,有着叙不完的家常;国而忘家的孙逸仙,这九年中为革命所经历的艰险、心酸、凄凉,都溶解在温暖的亲情之中,很快地又激起了万丈雄心,筹划着孤身投向更广阔的天地,展开更艰苦的奋斗。

  他打算第二次作美国本土之游;可以商谈这件大事的有两个人,一个人是德彰,一个的是他母舅杨文纳。

  “我赞成!你做什么我都赞成。”德彰很坦率地说:“不过我怕这一次我不能帮你太多的忙,这么办呢?”

  孙逸仙很了解,大哥的境况,已不如前,不是经营牧场不得法,是受了夏威夷政府修改土地法,取消土地私有制度的影响。这是无可奈何之事;他亦早有心理上的准备,所以并不感到失望,反而安慰德彰说:“大哥不必替我担心;我只要一笔到达美国本土的旅费就行了。我到处有同情革命的同志,也到处有热心赞助的朋友,他们都会无条件支持我。”

  “你不要将事情看得太容易。”做长辈的杨文纳,以告诫的语气说:“你该记得你第一次去美国的情形吧!”

  第一次去美国是在九年前。也是由檀香山出发,在金山上岸,乘火车横贯美国大陆,直到纽约;沿途有华侨的城镇,都作停留,少则数日,多则十几天,演说清政腐败,祖国危急;听众虽多,但愿意参加革命的,却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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