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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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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想,我派楚宗去,原是约束他的部下,改悔前愆,遵守法度,是爱之以德,哪知道如此傲慢,全无人臣事君之礼。又说‘出家离世’,意思是出了家就没有兄弟之谊,离了世就没有君臣之分,荒诞不经到此程度! 我的弟兄之中,像二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在先帝生前结党妄行,以致先帝烦恼得日夜不宁。先帝宾天之后,十四阿哥从西宁到京,既不奏请给太后请安,亦不经我请安。反而行文礼部,询问他到京如何行礼?世上有这样荒唐的人,这样荒唐的事! 后来在寿皇殿叩谒梓宫,他故意跪得远远地,避着我,我反而走过去看他,哪知他居然理都不理。其时侍卫拉锡在他旁边,就扶他上前。及至行礼完了,他到殿外把拉锡痛骂一顿,又跑到我面前,气冲冲地说:‘我本来恭敬尽礼,何用拉锡来拉我?我是皇上的亲弟弟,拉锡什么人?如果我有不是,求皇上拿我处分。如果我没不是,请皇上立刻拿拉锡正法,以正国礼。’咆哮无礼,一至于此。 梓宫奉移之时,我因为十四阿哥桀骜不驯,而且跟侍卫又争又闹,不成体统,所以降旨训诫。其时八阿哥从帐中出来,劝十四阿哥下跪,他居然就跪下了。这是十四阿哥事事听从八阿哥的明证。 以后十四阿哥的妻子病故,我特加恩恤,而他的奏折中,有‘我今已到尽头之处,一身是病,在世不久’的话。我想十四阿哥代我奉祀景陵,责任至重,亦足见我对他的重视,何以还有这种牢骚? 至于十阿哥,奉旨送青海活佛,到张家口托病不行,又私下与九阿哥来往,赠送马匹。九阿哥的回信,有‘事机已失,悔已无及’的话,你们想,他们要干什么?不就是想谋反吗?而且十阿哥又私下写了不少‘雍正新君’的灵牌,是想咒我早死!” 话虽如此,皇帝却又表示宽大,说是:“这都是八阿哥固结党援,所以有种种不近人情的悖乱行为。如果追问,国法难容。我居心宽大,总想保全骨肉,不忍深求,还希望他们能够悔改。” 接下来便痛责鄂伦岱、阿灵阿、阿尔松阿父子,及揆叙等人,因为这四个人是人所皆知的八阿哥的拥护者。鄂伦岱是佟国纲的长子,隆科多的堂兄,与圣祖是中表而兼郎舅的至亲。阿灵阿则为从龙之臣遏必隆的儿子,早已亡故。揆叙是名父之子、名兄之弟,他的父亲明珠的财产,与他长兄纳兰性德的才情,一时无两。揆叙本人,在旗人中亦以饱学知名,当过翰林院掌院学士,死于八年之前,谥为“文端”,可知品行是不怎么坏的。 皇帝因为此辈为八阿哥的死党,故而深恶痛绝。一年之前,便曾降旨,将阿灵阿的墓碑,改镌为“不臣不弟暴悍贪庸阿灵阿之墓”;揆叙的墓碑,改镌为“不忠不孝阴险柔佞揆叙之墓”。对阿尔松阿,皇帝认为他狡猾过于其父,特地将他革了职,发往奉天去守祖墓。鄂伦岱亦发往关外,与阿尔松阿同住,成为变相的充军。其实是便于监视,亦可说是皇帝有意要陷此两人于重罪,因为可想而知的,这两个人住在一起,决不会“闭门思过”,至少,喝了酒会大骂皇帝,监视官员据实奏闻,皇帝便有了可以定他们死罪的根据。 最后,皇帝有一段结论,他这样处置阿尔松阿与鄂伦岱,为的是解散党援,没有附会济恶的人,他的这几个胞弟便可以保全。不过又加了一个尾巴,说他兄弟之中,积习沉锢,既不能慑之以威,使他们悔改,而加意施恩,又不能感化他们,他内心深为抱愧,不过聊尽心意而已。话中已微露杀机了。 ▼第十八章 交代了这件事,皇帝开始一意对付年羹尧跟九阿哥,尽量找他们两个人的错处,不过对九阿哥还只是责备,对年羹尧便是追究。一个月之中,“着令年羹尧明白回奏”的要案,不下二、三十件之多。当然,每一件都是年羹尧无法说得明白的。 到了四月里,先革陕西巡抚胡期恒的职,接着将年羹尧调为杭州将军,川陕总督派岳钟琪署理,抚远大将军印收缴。上谕由吏部咨行,四月十八日到西安,上下都震动了! 有人劝他起兵造反,有人劝他俯首听命。年羹尧方寸大乱,经过四天的反复思量,才写了一个密折谢恩。而这四天的耽延,使得皇帝大为怀疑,事实上也确是如此,果然感恩,自然立即上折,何致迟至四天之久? 事实上,年羹尧从回任以后,不断召集心腹,密议进止的种种情形,皇帝十知八九,因为他有许多耳目,分布在西北。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是年羹尧的侍卫高其素,其兄是云贵总督高其倬。 高其倬亦是汉军,而且与年羹尧同期,不但同期,而且是连襟。此人亦是翰林出身,居官谨饬,只是才具稍短,所以皇帝曾经有谕给他,说是“事事问年羹尧”。及至这一次年羹尧入觐,皇帝大为不满,决定要翦除他时,首先就想到高其倬,应该有所布置。 皇帝心想,高其倬之与年羹尧接近,是奉旨办理,不好责备他,而且据云南藩司李卫上奏,高其倬亦没有什么勾结年羹尧的证据。但要收服他为己所用,却需使个能让他感德怀恩,又痛恨年羹尧的手段。 于是,他在雍正二年年底,写了一道密谕给高其倬,说年羹尧谈到云南的吏治,认为一无可取,而且刑名、钱谷、盐政,以及云南特产,专供户部铸制钱之用的铜矿,“皆不可问”。高其倬不称云贵总督之任。 皇帝告诉他说,知道高其倬居官清正,所以完全不信年羹尧的话。而且自己认错:“朕命尔事事问年羹尧之前谕,大错矣!今当此谕共尔,朕实愧之。” 皇帝肯用这种方式,作为慰抚,高其倬岂有不感动之理。所以立刻上折声明。他说:“臣之与年羹尧,臣本非后进,受其栽培提挈之恩,又因生平小器,硁硁守分,不肯为夤缘趋附之行。彼此原在一族,又是连襟,然起初相见极稀,交情亦淡。后钦奉圣祖仁皇帝特旨,全族下翰林俱在国史馆帮修功臣列传,从此在一馆行走,日日相见。” 对于交情之由来,他说得相当坦率:“臣谓年羹尧才长,可以胜繁剧之任,年羹尧亦知臣拘谨,不敢为败检之事,以此相知,实非因亲戚绸缪。” 接下来说彼此的踪迹:“自年羹尧为四川巡抚之后,十七年不相见,或半年一年、亦有间二三年者,有书札问候。然昔日相识之旧意尚在,是以臣前于皇上之前,不敢隐讳,曾奏称与臣相好,不谓其遂至诬及臣之操守名节。” 此后便是自辩其如何不曾贪污,请皇帝“命员彻底清查。”最后又因为他的胞弟高其素,因中武进士派为侍卫,而由年羹尧挑带至陕西,“不胜愁虑”,请皇帝将高其素仍旧调回。 皇帝自然大加慰抚,深表信任,然后收服了高其素,死心塌地为皇帝作监视年羹尧的工作。 因此当调杭州将军的谢恩折到京后,接着便有高其素的密奏上达,道破年羹尧的打算是:借故拖延,还希冀着有恩命会让他留任。又说年羹尧部下,颇有人认为皇帝如此对待功臣,令人寒心。 由于既有成见,又有此报告,皇帝认为年羹尧的奏折中,字里行间,不免讥讪负气,因而用同样尖酸的口吻批答。 在“跪读谕旨,感入五中”下,朱批是:“若不实感,非人心也。”意谓本为死罪,而用这样降调的处分,如果有人心,应该实实在在地感激。倘不知感,就不算是人。 说皇帝“教诲详明,切中臣病,臣得自知悔艾”这一句下面,批的是:“我君臣二人,实知愧悔方好。” 皇帝的愧悔,自然是看错了年羹尧。 “不使终于废弃,宠命下颁”的“宠”字,皇帝便觉有讥讪之意。以前迭赐殊恩,皆用“宠”字,今受谴责,亦用此字样,其情可恶!而皇帝特借此题目做了两句文章:“自此受宠若惊,方可法古大臣之万一。不然,我二人为千古大笑话矣!” 这是警告,倘非戒慎恐惧,旧行不改,恐不免伏诛。以前水乳交融曾说,“我二人做个千古君臣知遇榜样,全天下后世钦慕流涎”,不道是这样一个君臣相仇、非杀不可的“榜样”,岂不是“千古大笑话”? 对杭州将军之命,年羹尧说:“似此殊恩。臣身受之,臣心知之,而口不能言。”这确是负气的话。皇帝针锋相对地在“身受”之下批道:“朕加矣!”在“心知”之下批道:“汝知矣!”无异当面询问:“这一下你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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