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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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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实在在是震二奶奶自己错了。原来她是听曹世隆告诉她,无垢劝他稍加收敛,外面对他俩已有闲话。震二奶奶便将无垢找了来细问究竟。无垢除了跟赛观音同床共枕那一段以外;其余都照实而言,连夏云到甘露庵去查问这一段都有。但是她却不知道夏云还去问了赛观音;前因后果,尽皆了然,看看并无动静,还只当季姨娘真的说过这话;派夏云向她质问,只是摆个像受诬的样子而已。 震二奶奶却又误会了,心想以季姨娘脾气,受了冤屈,岂有不闹之理?如今按兵不动,暗中不知有何花样?为了先发制人,便向马夫人去哭诉;还打算在“四老爷”面前告上一状。那知人家倒是顾全大局,处处想到她的处境;讲得既是入情入理,又有秋月这么一个证人,足见并无一句矫饰之语。早知如此,应该找夏云来问一问清楚,再作道理。 转念到此,想起夏云到季姨娘那里之前,原曾特来输诚;如果找她来问,她一定会替她出主意,将这件事不着痕迹地遮掩起来。如今一着错满盘皆输,尽管夏云与季姨娘,一再说是无垢与赛观音吃饱了饭没事干,无事生非;但一传出去,总是件教人抬不起头的事。而况,其中的情节,不能细细追究之处,她自己心中有数。 “好了!季姨娘没有错。”马夫人对夏云说,“她是造化,去了碧文,有你帮她。你回去跟她说,这件事我知道;震二奶奶也是急了,说话有欠检点,她也不必认真。” “是啊!”夏云附和着说,“像这种的事,谁不急呢?别说震二奶奶,就是我们下人,也担不起这样的名声。” 出语总是为震二奶奶遮掩开脱;而越是如此,越见得她所知极多。震二奶奶心里七上八下,竟不知自己应该持何神态,才算合适?秋月旁观者清,心想话亦够了;如今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安抚季姨娘,但一时却想不出好办法;只好向夏云使个眼色,微微呶一呶嘴。 夏云尚未会意,马夫人倒发觉了,随即问说:“秋月,你要说甚么?” 这一问自不能不答;略想一想说:“季姨娘性子急,受不得委屈;该劝劝她。” “说得不错。”马夫人深深点头;有意无意地转眼去看震二奶奶。 是她错怪了季姨娘,照道理说,应该去陪个不是;但要她向季姨娘低头,是件比死还难的事。不过她也知道,秋月的看法不错;安抚季姨娘确是件很要紧的事,稍为拖延,让季姨娘四处去找人评理,宣扬得上下皆知,还有甚么脸见人? 明知该做却不愿做,心里自然着急;一张脸胀得通红,使得秋月大为不忍。 “我去一趟吧!”她自告奋勇,“不过,我可得请示震二奶奶,这应该怎么说?” “唉!”震二奶奶叹口气,“我能怎么说?夏云都说过了。” “那,”秋月很谨慎地问道:“我就跟季姨娘说,震二奶奶也很懊悔,太鲁莽了。这么说,行不行?” “懊悔,当然。”震二奶奶苦笑道:“反正这件事在我是窝囊透了;随你怎么说吧!” “快去吧!”马夫人说,“跟季姨娘说两句好话。好在有夏云帮腔。” “是。”夏云答说,“我会劝季姨娘;这也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 听得这话,震二奶奶不自觉地报以感激的一瞥;而就是这一瞥之间,夏云觉得一番调护的苦心,总算没有白费,心中大感安慰。 于是秋月、夏云相偕离去,一路走,一路低声商量。夏云也跟碧文一样,将季姨娘的性情摸透了,应付之道,须得软硬兼施;至于何处该软、何处该硬;以及谁来好语劝慰、谁来以理相责,都要看情形随机应变?秋月只看夏云的眼色行事好了。 “唷!”季姨娘一看秋月同来,便即起身招呼:“稀客、稀客。请坐。” “季姨娘别客气。”秋月问道:“棠官呢?” “刚洗完澡,在看书。” “真是乖了!”秋月笑道,“我看看棠官。” 这是先给夏云一个机会,好让她先跟季姨娘说几句不足为外人道的话,“事情弄清楚了。二太太特为派秋月来,你的面子也够了。”她说,“花花轿子人抬人;人家捧咱们,咱们也得捧捧人家。” “你是说谁?捧秋月?” “捧秋月就是捧二太太。” “你说怎么捧法。” “无非人家怎么说,你痛痛快快答应一句。” “这行。”季姨娘手一指,“那个呢?就没有一句话?” 这自然是指震二奶奶,“你也要替人家想想。”她说,“换了你,该怎么说?” “我不管。”季姨娘的态度突然变强硬了,“如果她不给我赔个不是,我跟她不能算完。” “又来了!又来了!”夏云气恼地说,“我不该管你的事的。” 见此光景,季姨娘又软了,“我也不过说说;有话好商量。”她说,“你也要替我想想,莫非就让她欺侮。” “人家也不是欺侮,不过心里一急,枪法有点乱了。”夏云又说,“回回你落下风,这回该占上风了;偏偏还是要落个下风。” “你这话我不懂。莫非受委屈才是占上风?” “话不是这么说。不是受委屈,是你不跟她计较;这就见得你高了!如果让人说一句;当然啰!季姨娘平时受了好些气,这回握住机会,还不大大地出一回气?”夏云又说,“一个人做事,都让人料得到,还算甚么高人?” 这番道理,季姨娘不甚明白;想了一下说:“就算给她面子;咱们总也得弄点儿实惠吧?” “这又太浅了。”夏云答说,“你放心好了。震二奶奶岂是不知好歹的人?你要让她觉得欠了你的情,她自然会想法子补报。” 谈到这里,听得秋月的声音,两人都住了口。夏云使个眼色,又呶一呶嘴;季姨娘会意,等秋月进来,便不等她开口,先就示好。 “还累你来一趟,实在用不着;震二奶奶到底年纪轻,沉不住气。她也不想想,我怎么会跟不相干的人说这种话?如今既然二太太特为让你来,知道没我的事,我的气也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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