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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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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把事情给秦芳说了。她听了以后盯着我的脸,带着一种审问的笑意。我说:“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又嘴角微微一翘:“完了。” 我想不到她会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抱着一线希望追问:“什么东西完了?” 她说:“你说呢?他啊,你啊!” 我心里冲得厉害,希望是自己领会错了,说:“没有那么严重吧!” 她说:“我估计他已经跟县里达成协议了。” 我说:“不会不会!他还没有跟我商量呢!” 她说:“你是不是觉得,他一定要跟你商量?你是他什么人,你自己以为?” 一阵心酸涌上来,我哽咽着:“真不可能啊,我跟他认识两年了,在一起都有一年多了。” 秦芳叹气说:“你把在一起看那么重,别人也看那么重吗?你以为这能说明一切,那只是你以为,这不是事情的全部。” 我连连摇头:“他没有那么坏,他真的没有那么坏!” 我推开双手摇着:“他真的没有那么坏!” 她说:“我没有说他有多么坏,我只想说,世界有多么现实。” 在绝望中,我莫名其妙地昂起头,笑了:“是你自己有多么现实吧!你从来就这么现实。” 秦芳说:“所以我不吃亏,我没有便宜给那些人去捡。” 我苦笑一声:“我也没有……唉,可能是他太想要一个领导岗位了,还是个处长呢!” 秦芳大为惊异:“什么?处长?古阳有个处长给他?” 我说:“国土局管理处,他是研究生,县里答应给他这个处长。处长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学院的院长不是正处级吗?” 她掩口笑了说:“我们学院的院长还真是个处长。国土局的局长自己还是个科长,古阳县的县长才是个处长,他那个管理处长,也就是个股长。” 我第一次听说世界上还有股长,说:“那章伟他是搞错了,以为自己可以去当个处长,我要告诉他,那只是个股长,我要告诉他!” 我突然高兴起来:“我这就告诉他,那个处长其实是个股长,他想错了!” 我说着去拨手机,秦芳按着我的手,说:“是你想错了呢,他一个学管理的研究生,分不清处长和股长?” 我把手机插进口袋,说:“我真的迷惑了,如果真的是个处长吧,那我对他还能有那么一星星理解。一个股长!这男人们都是些什么人啊!” 她说:“我还是很理解他的。你看我老爸在省广电局混了二十多年,才捞到一个科长,想个副处长都想了多少年了!他要真的能解决副处,那很多事情就不同了。一个股长,在麓城就是一个屁,屁都不是,麓城就没有股长这一说,在古阳,那还真的是个人物呢。国土局是县里的核心部门吧,国土局管理处是国土局的核心部门吧?在县里,一般人要爬十几年呢。我是个女生,要我是个男生,我也会动心。” 我说:“比七品芝麻官还低两级,还动心了,男人,都是些什么人啊!” 秦芳说:“这几天你不要去找他,你找他你就被动了。让他来找你,起码要三顾茅庐,这是态度问题,气势问题。有个端正的态度,事情还有反转的可能。” 我说:“那得坚持几天呢?太难受了,我就想快点搞个水落石出。” 她说:“哼,哼哼,你就是心太软,这怎么会有出息。心太软的人只能喝稀饭。这年头比的就是心硬,谁心硬谁最终胜出。” 我心里恨恨,捏她的胳膊说:“你丫头二十一岁,怎么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又用力一捏。她痛得“哇哇”嚷道:“你这么恨我?我又不是章伟!” 按照秦芳的安排,我铁了心不主动跟章伟联系。章伟每天都跟我信息联系,要约我见面。我总是表示不见,想等他表示一个端正的态度,谁知章伟不紧不慢,不停地发信息,就是没有一种焦急的心态。这样拖了几天,我心里虚得慌,像一个玩蹦极的人,跳出去才发现保险绳没有系紧。这种感觉我不敢对秦芳说,怕她又笑我“心太软”,没有出息。但我心里有一种预感,章伟早晚会来找我。跟他在一起这一年,我对他有一种理解,那就是他作为一个男生身体的节奏,以及这种节奏的极限。就算他感情上真的那么无所谓,或者想在这种博弈中占有主动,他的身体也会催促他来找我,我有把握。 这种把握令人羞耻,我许晶晶都成了个啥了?但心中最后的踏实感还是有的。有了这种踏实感,不妨放手一赌。没有办法,我不赌难道我跟他去古阳?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绝不可能。古阳我跟他去过两次,每次不到三天,就惶惶不可终日。去那里生活一辈子?绝不可能。我把“绝不可能”这四个字轻轻吐出来,像对密友讲述一个重大秘密,只有自己在安静之处才能够听见。听见之后,我明白了自己的底线。无论事情怎么发展,哪怕地动山摇,天崩地裂,都不可能超出这个底线。 这样坚持了一个星期,章伟果然打电话过来说:“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心里想你了,今晚一起去外面吃个晚饭。” 我想追问一句:“到底是哪里想我了?” 感到这追问让自己也很难堪,就说:“不要做出这样一种若无其事的样子好不好?这事情是很大的,有天那么大。你到底怎么想的?” 他哈哈笑说:“认识你都两年了,第一次发现晶晶有这么厉害。真的没想到啊!” 我马上说:“认识你都两年了,第一次发现你对古阳还会动心,真的没想到啊!” 他笑了说:“厉害,厉害,领教了!” 就约好了时间。 六点钟章伟到楼下等我,我出了宿舍,看他一个人站在树下,怅然若失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原来准备好的炮弹都没有发射出来,走过去说:“你今天怎么了?” 他望着我,神情忧伤地说:“心痛。” 我说:“谁打你了吗?” 他说:“是心痛,这里,这里!” 一下一下地指着自己的胸口:“这里,这里!” 这让我觉得自己对不起他,说:“其实我只有一点要求。” 他说:“唉,你那一点,就是我的一生啊!” 我说:“说得太重了,我有那么坏吗?” 他说:“你实在是太好了。你坏,我反而轻松了。” 我们朝餐馆走去,一路上都不说话,有点比心硬的意思,谁先说话谁输。身边不时有骑电动摩托的学生经过,后面搭着女生,欢笑着掠过。我心里想,笑得欢,有你哭的那一天!有辆电摩托飞驰而过,章伟拉了我一把,对着背影骂了一句,这样气氛无形中有了缓和。走到路口我问:“去哪家?” 他不说话,示意我跟他走。这两年来,我们上餐馆的次数有限,因为都穷。秦芳曾跟我讨论过穷的问题,她说:“像你这样的原生家庭,还是应该找一个家在麓城有房的主,不然凭自己赤手空拳打拼,哪年哪月才能安顿下来?” 我当时说:“没想过这个问题,慢慢来吧!” 她说:“慢慢来?你知道那得有多慢?对酒当歌,古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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