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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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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庄丁哆嗦着身子,老实回答:“当时三公子被人抬出去,正是我留下来在床榻下搜到那条蛇的。给任家人确认之后,我就挑着蛇出去打死了。”橙水微眯着眼睛,如同一条毒蛇一样冷冷盯着老庄丁。老庄丁承受不住这种目光,“扑通”一声跪下:“我其实……我其实把它打死之后,下锅炖煮吃了。我这也是为任氏考虑,咬死人的蛇是大不吉,留下来会变邪祟,不如吃了……” 唐蒙问道:“好吃吗?”老庄丁“啊”了一声,没料到他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黄同面孔一板:“唐副使!”唐蒙赶紧把话题拉回来:“白花蛇也能致人吐血吗?” 黄同与橙水同时一震,终于觉察到哪里不对劲了。唐蒙冷笑道:“你们一看到尸体肿胀,面皮泛紫,而床下又有毒蛇,就想当然地以为这两者之间有联系,却忽略了死者身上出现了一个不该有的症状。” 黄同喃喃道:“确实,白花蛇是伤神之毒,与五步蛇、恶乌子那种伤血之毒不太一样,是不会吐血而死的……我怎么给忘啦。”橙水顾不上计较这些细节:“若不是因蛇而伤,那你说说看,延寿为何吐血?” 唐蒙道:“他大口吐血,可能是胃部受了极大的刺激,比如说……食物里有毒。”橙水双眉不由得绞紧:“胡说,我当日与他喝过酒,但我可没任何不适。” “那么你走之后,任延寿还吃喝过其他东西吗?” “他又叫了一小釜杂炖当夜宵吃。” “杂炖?” 这次轮到黄同开口解释:“延寿那个人无肉不欢,尤其喜欢把猪、犬、鸟、鱼各色肉类和下水掺在一起乱炖,多加豆瓣酱与鱼露。这菜口味太重,别人都吃不惯,厨子向来是给他单独炖一小釜,每天晚上睡觉前吃。”听得出来,黄同对任延寿的生活习惯很了解,尤其是饮食这一块。 “是不是和诀祭时大鼎里炖的肉一样?”唐蒙追问。 “对,事死如事生嘛,用延寿最爱吃的杂炖来供奉,他的魂魄才会安宁吧。”黄同眼圈微微发红。旁边橙水不耐烦道:“都是三年前的旧事了,你绕来绕去,到底想表达什么?” 唐蒙扫了他们两人一眼:“我认为,任延寿恐怕先是吃了那一釜杂炖中毒,然后才被毒蛇咬中。吐血是因为杂炖里的毒。但这种毒并不立即致死,他在迷迷糊糊中,又被白花蛇咬中,才有浑身肿胀、面皮泛紫的症状。” “空口无凭!你可有证据吗?”橙水觉得这人简直信口开河。都是三年前的事了,怎么能张嘴就说杂炖有毒? 唐蒙道:“我今天观礼,闻到鼎里的杂炖味道奇香,应该放了不少八角吧?”黄同道:“任氏在桂林郡也有几处庄园,所以八角这东西,他们家敞开了吃。我们几个年轻时,就喜欢来他家打打牙祭。”橙水哼了一声,没出言否认。 唐蒙羡慕地舔了舔嘴唇,旋即道:“以我的揣测,杂炖本身没问题,问题就出在这八角上面。” “胡说!任家坞向来是这么做杂炖的,没听说过八角会把人吃死的。”橙水断然否定。 “八角不会,但另一种东西会。” 唐蒙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之间夹着一粒东西。橙水和黄同定睛一看,只见汉使手里捏着的那粒东西干巴巴的,颜色枯黄,像一个旋轮,向四周伸展出多个尖尖的角,不是八角是什么? “你们再看看。”唐蒙提示。 两人闻言,又看了一回,橙水最先发现异常:“这个东西角好像比八角多几个尖,十,十一……有十二个角。”黄同不甘示弱,很快也指出一点不同:“八角的角是直的,这个东西的角头是弯的,像个钩子。” “两位说的都没错。这东西不是八角,而是莽草果,两者样子差不多,非常容易搞混。一旦搞混,就要出大乱子。”唐蒙把这东西摊开在手心,一字一句道。 “八角是上好的香料,而莽草果有剧毒。倘若误拿莽草果当八角炖了食物,人很容易抽搐惊厥。倘若这个人经常酗酒的话,还会让胃部痉挛,吐血……而亡。” 听到最后一句,两人悚然一惊,这岂不正是任延寿临死前的表现? 橙水猛然抓住他的手腕,声音中带着一丝惶急:“既是剧毒,你手里这莽草果,又是从哪里弄来的?”唐蒙道:“我就在这粮仓里捡的啊。” 橙水眼神一凛,这可是整个任氏囤积粮食的地方,难道有人处心积虑要害死全族不成?唐蒙却笑着摇摇头:“在我们豫章,莽草果也叫作鼠莽,可以用来灭鼠。你们岭南那么多老鼠,想来也是同样的办法。” 两个人皆为岭南大族子弟,对于灭鼠这种琐碎庶务,反而不如唐蒙了解得多。橙水出于谨慎,转头去问那个老庄丁。老头咳了一声,说: “确实如这位小贼……呃,如副使所说,坞堡每个月都会用脂膏煎一些莽草果,撒在仓库附近,用来毒杀老鼠。” 黄同张大了嘴:“这么说来,延寿是误食了杂炖里的莽草果,毒发吐血,然后又被蛇咬了?”他讲到一半,发现对面橙水面孔煞白,顿时意识到哪里不对。 这两件事前后赶得太巧了,不可能是什么误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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