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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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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大行令,王恢的日常职责是处理朝廷与藩属之间的关系,什么麻烦都见过了。可此刻望着帐下的两个人,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跪在左边那个,是南越国的一个左将,他的右脸颊上有一大块触目惊心的新鲜烫伤,身子不时因疼痛抽搐着;站在右边那位,是这次跟随自己南下的番阳县丞,胖乎乎的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一只蜀中貔貅。 在他们身后,是一大片烧得光秃秃的山丘,至今仍有余烟袅袅。一座军营孤零零地立于其上,活像黑狗身上的一块斑癣。 一个时辰之前,王恢正在中军大帐研究舆图,突然接到消息,说汉军一处营地突燃大火。他急忙率中军精锐赶来救援,没费多大力气便生擒了这一小批南越兵,顺手救下死死压在南越军官身上的唐蒙。 这场小小的胜利,却让王恢很烦躁。 他这一次率军到大庾岭,只是摆出姿态施压而已,没打算真开战。 但如今南越公然袭击大汉军营,如果不追究,有损大汉颜面;如果追究,那可就真打起来了……左右为难,可真是个烫手芋栗! 思忖再三,王恢决定先对付左边的麻烦。他用马鞭一指那个南越军官,居高临下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黄同,在南越军中担任左将一职。”军官老老实实回答。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阔鼻厚唇,中原音讲得很流利。 “你一个藩国裨将,居然敢公然袭击天军营寨,到底是受何人指使?”王恢厉声质问。黄同吓得连连叩首:“在下冤枉,冤枉……” “冤枉?这军营难道不是你烧的?” 黄同哀声道:“真不是啊,明明是这位……”他看了眼身旁的唐蒙,唐蒙立刻跳起来大叫:“我那是不畏牺牲,阻止你们去袭击中军大营!” 他胸口一挺,显出大义凛然的模样。黄同慌忙解释道:“下官原本是在大庾岭以北巡哨,没想到天军乍临,把阳山关前围得水泄不通。我们急切想寻个空隙,撤回关内,无意中撞进了这位将军的防地。下官只有归家之意,实无挑衅之心啊!” 王恢冷笑:“无意撞进来?我军连营数十里,你为何偏觉得那里是空隙?” 黄同也是一脸茫然:“下官在傍晚时分仔细观察过。大庾岭北侧的山丘之上,皆有汉军炊烟飘过,唯有此处没有。下官以为这里并无天军驻守,遂带队趁夜钻行,哪知道……”他叹了口气,把脑袋垂下去。 王恢把视线挪到唐蒙身上:“唐县丞,我记得那时诸营都在就地造饭,为何唯独你的营中不见炊烟?”唐蒙立刻来了精神,眉飞色舞道: “因为下官带了几斛桑炭。这种炭用桑木闷烧而成,无烟无焰,热力健旺,烤起肉来那真是……” “等一下!”王恢打断他的话,感觉第二根青筋也绽起来,“你在军营里烤肉?” “没有,没有,是在军营门外烤的,我们自己打的野味。”唐蒙怯怯解释了一句。 “你哪来的烤槽?” “呃,自己带的……” 王恢大怒:“临阵交战,军中饮食以速为要,你居然还优哉游哉地烧烤!万一贻误了军机怎么办?”唐蒙慌忙伏地请罪:“反正您打算不战而屈人之兵,所以我……对,我想让士兵吃得饱些,好有力气长期对峙。” “谁跟你说我要不战而屈人之兵的?!” “如果朝廷有心开战,应该派一位将军来。大行令您是负责邦交事务的,带着一群县兵,能打得过谁呀……” 第三根青筋终于在王恢的脑门成功绽起。 他确实没指望这些临时征调的县兵打仗,但……这种事不必公开讲出来吧? 王恢正要出言呵斥,唐蒙却忽然转过头去,看向黄同,抬起右手。 黄同以为他要扇耳光,吓得头一缩,随后才看到,这只肥厚的手上面沾着一块黑乎乎的污泥。 唐蒙对黄同道:“其实你不是在阳山关的北部巡哨,而是刚刚从东边赶回来的吧?”黄同脸色登时一僵:“胡说!”唐蒙把手指凑到自己面前,先用鼻子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脸色大变。就在王恢爆发之前,唐蒙赶紧恭敬道:“王令明鉴,这不是污泥,而是仙草膏啊。” 王恢脸色铁青:“你在说什么?” 唐蒙道:“闽越国有一种仙人草,也叫草粿草。此草晒干之后,煎取汁液,与米粉同煮,放凉便会凝成玄色软膏,叫作仙草膏。其性甘凉,可解热毒,是闽越人穿行山林的必备食物——即是我手中此物了。”他说得口水几乎都要流出来。 “然后呢?”王恢感觉自己的耐心即将耗完。 “我适才与黄左将缠斗之时,无意间沾了满满一手。想必是黄左将也嗜好此物,随身携带。” 唐蒙伸手一扯黄同的布腰带,上面果然还沾着几块黑渍。 “这仙草膏风味绝美,只是难以久存,不出三日必会发酸。所以闽越国之外,几乎没什么机会吃到。”说到这里,唐蒙再次把那根指头竖起来,啧啧道:“好在黄左将身上带的仙草膏只是微酸,尚可入口。” 王恢听到最后一句,陡然怔住了。 闽越国在南越国的东边,也是个不安分的小藩属。仙草膏是闽地独有,三日即会酸坏。黄同既然随身携带此物,且还未发酸,岂不说明此人刚刚从闽越国返回? 身为大行令,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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