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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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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黄依依破译光密的功劳究竟有多大,一句话很难说清,总之自我们破掉光密后,潜伏在大陆的美蒋特务接二连三地露出他们罪恶鬼祟的尾巴,大批特务纷纷落网。当时曾有个说法,说当初蒋介石“光复大陆”的气焰十分嚣张,甚至放出要回南京给蒋介石做大寿的狂言,最后之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就因为我们破了光密,打掉了他们潜伏在大陆的耳目。所以,我们破掉光密,不仅极大打击了一度嚣张的特务活动,还确保了国家安全。 总部的嘉奖令很快颁下来:给负责破译光密的特别行动小组记集体二等功,给黄依依和我各记一等功。虽然破译光密是绝密的,但院里还是开了一个档次很高的内部庆功会,总部铁部长亲驾,现场又是放鞭炮,又是戴大红花,开得非常隆重。而破译光密的头等功臣黄依依,自然成了大家瞩目的焦点,最骄傲的凤凰。在她上台领奖、戴花的一瞬间,我们都在台下向她欢呼,向她挥着手。她微笑着望着大家,志得意满的样子像明月一样当空高挂,让我们对她充满无限的崇敬和向往。 会后铁部长找到黄依依,对她说:“小黄呀,你是难得的人才,我有个想法,供你参考。” 她立刻明白铁部长的意思,“看来首长是不准备兑现当初的承诺了。” 铁部长点点头:“是,我希望你留下来接替老陈。老陈是头牛,干活是一把好手,当领导是赶鸭子上架。我知道他早不想拉这个套,只想一门心思破他的密码,这次你立了大功,我看他更不想当这个处长了。他啊,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要把你比下去!他这人就是这样,不服输,肯拼命。怎么样,留下来当个年轻的处长吧?” 黄依依连想都没想就摇头,“不,我要走。” 铁部长笑,“还要带一个人走?” 她沉吟半晌,“算了,人就不带了。” 铁部长笑道:“既然有约在先,我也不能食言,你要就带吧。” 黄依依说:“关键是带不了啊。” 铁部长问:“为什么? 黄依依说:“人家是有妇之夫。” 铁部长问:“哦,那么你能告诉我,你想带的人是谁吗?” 她迟疑一下,将嘴巴凑到铁部长耳边小声说。铁部长听了不觉一怔,扭头看我。当时我正跟罗院长站在不远处说话,突见铁部长狠狠瞪我一眼,回头对黄依依嘻嘻哈哈地笑道:“好吧,我们就按当初的约定办,如果他愿意跟你走,你就带走;如果不愿意,那跟我就没有关系了。” 这就是一个老特工,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把窘迫流露出来,他用爽朗的笑声掩盖了惊惶。无疑,铁部长没想到,黄依依想带走的人是我,他知道,小雨还活着,我是带不走的。所以,他狡猾地转换概念,把主动权交给我。 黄依依听铁部长那么说后,气恼地丢下一句:“首长,你其实没什么好笑的,你应该为我哭才是。”扬长而去。 铁部长望着她离去,敏感到我已跟她说过小雨的秘密。怀疑被我亲自证实后,铁部长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确实,这是天机,不该跟任何人说。我为了摆脱黄依依纠缠,把天大的秘密泄露,老天注定要惩罚我。我早想过,如果我不告诉黄依依真情,她一定不会和老王发生什么事。正如老王在给我的信中说的:他是我的替罪羊,是黄依依对我绝望后的反弹,报复,发泄,结果是玉石俱焚,把两个人都彻底害了。 不管怎样,小雨的戏得继续演下去,我得把她“骨灰”带回老家去“安葬”。临行前晚上,黄依依来看我,她说等我从老家回来时她肯定已不在这里,回北京了,所以提前来告个别。我劝她别走,留下来接替老陈。她二话不说,只是默默地拿出我曾送她的俄罗斯套娃,说:“该留下来的不是我,而是它。”就走了,没说再见。 我看她那么冷漠地离去,心空了,人垮了,跌坐在身后的行李上,久久不动…… §27 小伙子,有些爱比恨还要折磨人。昨天晚上我一夜没睡,睡不着,因为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件事都是折磨人的。 折磨我。 我该接受这种折磨,这是我的命……我回上海待了一个月时间,所以待这么久,其实是想回避再看见黄依依。我真的怕见她,怕她瞪着一双大眼爱之切切、恨之入骨地看我。她越那样我心里越难受,所以想迟回去,等她回北京后再回,免得跟她重逢。我们俩像两颗偶然相遇的流星,在天空中擦肩而过,心底的感情和伤痛也就随风而逝。想不到,我回去后得知黄依依并没有走,她已经听从组织接替老陈,当了破译处处长。老陈还辞掉副院长职务,只要求当一个破译员,两耳不闻窗外事。这对他也许是最惬意,也是最合适的。老陈后来在破译上大有建树,我觉得跟黄依依对他的刺激大有关系。这是后话。 话说回来,听说黄依依没走,我又惊又喜,当晚便忍不住去看她。她见了我不冷不热,我给她带去上海带回来的一些土特产,小零嘴,她也不接受,说:“算了,你还是送给别人吧。” 我很惊异,问她:“依依,你怎么了?” 她说:“安副院长,别这么喊我,喊我黄依依或者黄处长,都可以,就是不要再喊我依依。” 我惊愕地望着她。 她却很平静地说:“以后我们还是保持正常的上下级关系,除了上下级关系,什么都不要再有了。” 我沉默不语,半晌后才盯着她说:“你在恨我。” 她摇了摇头:“没有,我觉得这样更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说:“听说你生了一场大病?” 她避开我的目光,淡淡地说:“是,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 我问她什么病,她说其实也没什么病,就是浑身没劲,下不了地,头晕。我说主要是前段时间太累了。她苦笑道:“是啊,累,我太累了。你没事了吧,没事就这样吧。”遂对我下逐客令。 我没有走,我说:“这也不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你在赶我走。” 她一阵苦笑,笑得酸涩,笑得凄凉。她说:“你不走干吗呢?走吧,以后有事我们在办公室谈。” 我依然不走,磨蹭着问她:“你为什么没回北京?” 她冷冷地说:“走得了吗?” 我说:“这是铁部长都同意的,谁拦得住你。” 她说:“那就算是我不想走吧。” 我说:“你不走是对的。” 她叹口气,苦笑道:“没有什么对不对的,一个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活的人,也许就同一只猪或狗没有两样,在哪里都一样。在这里,我起码还是一只有功劳的狗,受人尊敬的狗。也许这就是我不走的原因,绝不是为你,也不是为哪个男人,就是为自己,行了吧?这样你理解了吧?” 我茫然地望着她,她的冷漠和孤傲让我感到陌生和冰凉。过去,我曾迫切地希望她能改变一下,可现在果真变了,我又感到怅然若失,心里一阵阵地发酸发痛。但是,真正的痛,彻骨的痛,还在后面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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