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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


  但事实就是如此,用柳处长的话说,美国人自己不敢用这部密码,废掉它又觉得可惜,便转卖给台湾,国民党则把它当宝贝接受了。资料从我手里掉下去……我几乎有一种生理的反应,双眼发黑,双腿发软,身体里的血像在倒流……当天晚上,我便给铁部长写了一份报告,特别指出这是一部世界顶尖高级的数学密码,不是一般的数字密码。在我看来,就我们现在的人力资源看,根本不可能破译它,要想破译它,必须从外面调人,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人,必须要优秀的数学家才行。同时,我又一次提出,我力不胜任,建议组织上重新考虑负责破译光复一号密码的组长人选。

  第二天午后,李秘书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身后竟是铁部长。铁部长走进屋,笑着对我说:“看来你比谁都了解列列娃·斯金斯。”

  我说:“她是我导师安德罗的大学同学。”

  他说:“现在知道了吧,为什么我非要点你的将?”

  我说:“可我的能力远不能胜任,我不是数学家……”

  铁部长打断我说:“你已经胜任,能及时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案就是胜任的标志。老实告诉你,早已经有专家告诫过我,凭我们现在的破译力量不可能破译这部密码,所以调人是必须的。说,你想调谁?我们是祖冲之的后代,我们国家不乏优秀的数学家。有就去找,就去请。你们请不来我去,我也请不来,我找人去请。总之,不要怕请不来,就怕找不到,不会找。”

  说真的,我怎么去找呢?我是个土八路,半路改行过来,属于那种在理论上没有什么根底,跟师傅学艺的破译人员,对国内数学界的情况根本不熟悉,就是一队数学家排在我面前,我也不知道要谁。

  铁部长听了我的话,又批评我说:“你有困难说出来是对的,但不要被困难吓倒。我知道美国密码界对这部密码评价很高,但我们破译它也有我们得天独厚的条件,因为斯金斯是苏联人,她研制的密码难免落入苏式密码的套路。这些年,我们跟苏联不论是密码界还是数学界,深深浅浅都有一定的接触,有接触就有了解,这就是我们的优势。其次,你在斯金斯的同学安德罗身边待了这么长时间,想必也不会一无收获吧。所以,我想,你的畏难情绪可以少一点,即使少不了也只能迎难而上,没有退的余地!这是我要说的第一点。”

  第二点,要求我马上行动,该招兵招兵,该买马买马,不要耽误,现在就开始行动。先找人,找到了人,马上回701,把工作开展起来,不能等,不要拖。

  第三点,铁部长对我们这次行动取了一个代号。他说:“我们要破的密码名叫‘光复一号’,我们的行动就叫‘天字一号’吧,你不愿当组长可以,我来当,你就当副组长。这是我对你唯一能让的步,如果你再跟我叫难,想撂挑子,别怪我不客气!”

  下最后通牒了!

  我别无选择,可又不知如何开展工作。好在还有柳处长,他是清华大学数学系的高才生,又长期在破译圈子里转圈圈,他很快给我提供一个人选。此人叫胡海波,从美国回来,几年前被海军情报部门挖去搞破译工作,建功卓著,短短时间就破译过境外好几部中高级密码,在破译圈内颇有些令人称奇。

  柳处长对我说:“他肯定是比较合适的人选,但要把他挖过来的可能性我看不大,除非铁部长亲自出面。”

  我向铁部长汇报后,铁部长没有任何犹豫,亲自出面去海军找到相关领导,要求见他一面。人就在北京,第二天胡先生便来了,四十多岁,穿一身蓝色的海军装,上校军衔,戴着眼镜,头发透顶,说话慢条斯理的,看上去很斯文、很智慧。我赶去的时候,铁部长和柳处长已经跟他聊了一会儿,好像是在动员他过来,已经被胡上校推辞。铁部长把我和他介绍认识后,有点快刀斩乱麻的意思,干脆地对他说:“这样吧,我们先不说调动,估计要调你过来难度不会小,即便你愿意也不一定行。就折中一下吧,我们借用你几个月,我跟你们领导去商量,行不?”

  上校想了想,诚恳又无奈地说:“首长,不是我不愿意来,而是……怎么说呢,斯金斯的密码,我破不了。她研制的密码属于苏式密码,那边的密码我从没有接触过,更谈不上研究,来也帮不了你们忙。”

  铁部长说:“要说接触,苏式密码谁都没有接触过。我们两国关系这么好,起码是以前吧,怎么可能去破译他们的密码?而且,谁也想不到,斯金斯的密码最后会转到台湾去。”

  胡上校说:“是啊,他们以前一般都用的是美式密码。”

  铁部长说:“所以,这是第一次,从来没有过,开天辟地的。因此,我们的行动叫‘天字一号’行动。不过我想世上的密码总是相通,你破译了那么多密码,经验、技术都是无人能比,我还是非常希望你能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上校摇摇头,笑道:“首长,您说的不对,世上的密码恰恰是不相通的,尤其是苏式密码和美式密码完全是两回事,一个追求的是深难,是复杂和深奥,技术含量特别大;一个追求的是疑难,主要以诡秘、机巧取胜,可以说有天地之别。一个往天上飞,一个往地下钻,区别就有这么大。这也是双方研制密码的科学家有意为之的结果,要的就是要有区别,区别越大越成功。然后到破译界就有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律,就是一个破译美式密码的人,一般不去破译苏式密码,去破也是破不了。寸有所长,尺有所短,人就是这样,你在这方面强了,往往在那方面弱了;这方面越强,那方面越弱。现在我的情况就是这样,你们觉得我很强,但针对光复一号密码我其实毫无长处,只有短处,你们哪怕随便找个数学家来,都比我强。”

  铁部长指着我说:“他这不到处在找嘛,但让一个新人开始就独当一面,我心里总觉得没底,所以专门来找你。原来想有你心里就有了底,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

  上校说:“只要能找到合适的人,新不是问题。破译密码就好比男女之间谈恋爱,不是说你谈多了就容易谈成,关键是要有感觉,有缘分,有灵性。”他建议我们不妨去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去找找,这些年海外回来了不少数学家,多数都在那里面。他说:“虽然不是每个数学家都可以干这个,但要想干这个离不开数学,那边人多挑选余地大。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选拔资料,也许能帮助你们找到想要的人。”

  资料在他单位,铁部长吩咐我随他去拿资料。我们一行人从办公室出来,在门口等车时,他突然想起一个人,回头对铁部长说:“如果你们能找得到这个人,应该就是你们现在需要的最合适人选。”他介绍说,这个人曾在美国兰登公司工作过,据他所知她在那边曾经破译过苏联密码。铁部长一下睁圆了眼,问他怎么样才能找得到。上校说几年前他曾在哈军大跟她见过一面,是个女的,很年轻,也很漂亮,但后来听说她离开那里,去了哪他也不知道。

  “她叫什么名字?”铁部长问。

  “黄茜。”上校说。

  “有名有姓有地方,哪还会找不到?”铁部长当即指示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由柳处长负责,马上出发去哈尔滨军工大学寻找这个叫黄茜的人,一路由我负责,去中科院数学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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