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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


  ▼第十章

  端午节第二天,李娟终于回深圳了。

  在前一段日子里,我已顺利将暂住证换成居住证了。

  我是一名深圳居民了。

  我已经开始爱上深圳了。

  包装厂是效益不错的小民企,赵子威是虽无可敬之处却也不能说有多么坏的老板;而深圳却越发美丽和欣欣向荣了。

  我因终于成了它的居民而自豪。

  我的第一个努力目标实现得波澜不惊,这使我提升了“我的人生我做主”的自信。

  我的第二个努力目标是拿到夜大毕业文凭——大学都没毕业是我心口的疼。

  深圳当年对夜大尤其重视。

  在前一段日子里,我也做了一件冒险之事——我成了一名深圳股民了。

  赵老二他哥赵老大炒股发达的经历给我以深刻的启示。听说又一批新股即将上市的消息后,我当晚给“市长爸爸”打长途,请求他为我确定一下该买什么股。

  在离家出走的日子里,我与“市长爸爸”的关系并没有一刀两断。在我这儿,首先就是根本做不到的。在他那儿,是根本不允许我那么做。相反,我更加意识到,他是世上仅有的最爱我的那个人,只有他才可能是我的“保护天使”。在肯定会直接影响到我的人生大事上,我信赖的人也只能是他。

  “哎呀我的女儿,这你可太让你老爸为难了,我对股票的事也不在行呀……你确定非要炒股吗?”

  他已经过了五十五岁生日了,那以后他就开始在电话里和信里自称“老爸”了。

  我对他说我并不打算做一个经常炒股的股民,我只想拥有几只股,以使自己的钱增值得多一点儿、快一点儿。既然别人那么投资挺成功的,我也想碰碰运气。

  “可是女儿,股市明明有风险的嘛,如果你运气不好呢?你承受损失的心理够强大吗?……”

  “市长爸爸”在电话那端忧心忡忡。

  我说我绝不会把我那点儿钱全都买成股票的,最多只能用一半儿的钱买几支。而且发誓,即使亏了也心甘情愿,保证不会对他有任何怨言;运气好的话,也会对他表示一份孝心。

  电话那端传来老爸的哈哈大笑。我与他通长途也有十余次了,第一次听他笑得那么开怀,那么响亮。

  “说来说去,你是主意已定,而且认为我责无旁贷呗!罢罢罢,我就当你一回高参吧。但是我可有言在先,下不为例。给我一天时间,容我向内行的人讨教讨教再回复你……”

  他终于被我“绑架”,成了我事实上的支持者。

  托他的福,我用五万元所买的五支股,在其后两个月皆涨无降,区别仅仅是涨得快慢多少而已。涨得最多的一只股,一万已变成近八万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见到李娟时,我可以说是容光焕发,精气神十足。

  她出现得十分突然。

  那天早上我洗漱完,端着脸盆回到房间,见有人躺在另一张床上。

  我以为是谁进错了房间,正要问,她坐了起来。

  以前,我只从小说和电影、电视剧中看到过这样的情形——什么人由于太过意外,手中的东西愕然得掉到了地上。在现实生活中,我还从没见到过那种情形。

  但是那种情形居然发生在我身上了。

  洗脸盆从我手中掉到地上,漱口杯滚到了床底下。

  我意外得下巴都快“脱钩”了。

  她默默起身走到我跟前拥抱住了我。

  而我,哭了。

  “你坏!你坏死了!打你,打你!……”

  我一边哭,一边不断地用拳打她。在好友面前,我变成了小女孩儿,忍不住撒娇表达亲昵和想念。

  她说有的省份闹水灾,她乘坐的列车晚点了,快后半夜三点了才到深圳。不好意思敲旅馆的门,在旅馆门旁坐着补了几个小时的觉。

  我说:“你看,咱们这房间是有小窗的呀!我在信里告诉过你,你干吗不敲窗啊!”

  她哭笑着说:“傻丫头,半夜三更的,我困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也不知道小窗开在哪一边呀。”

  我这才发现,她脸上、双手上被蚊子叮起了几处包。

  我要她跟我去吃早饭。

  她说已经在街对面的早点铺吃过了,困极了,只想倒头便睡。

  从黑龙江的农村到深圳,我估计从她离家那天开始,最快也得四天。

  “不跟你说话了,你睡你睡!”

  我将她推到床边。

  她躺下之后说:“真累呀,终于到家了。”

  我说:“对。这里以后就是咱俩的家。”

  一边说,一边替她脱鞋。

  她闭着眼睛问:“怎么没见到‘小朋友’?”

  我说:“放心,我没抛弃它。它夜里喜欢出去玩儿,一会儿就从小窗跳进来了。”

  当我捡起脸盆和漱口杯什么的放好,她已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我去外边吃了早点再回来时,“小朋友”也回来了。

  多么难以想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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