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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


  “你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帮什么人了吧,他们可不是普通的流氓和恶棍。”

  “对我来说都一样。”

  “绝对不一样。”老栾摇头,“人的野心和人性的恶成正比,为了利益,他们会无所不用其极,想尽各种办法对付你。”

  “我不怕,我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哼,那怎么其他人都撤了?”

  “他们……会回来的。”太阳默默地说。

  “既然你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而且不后悔,那就去做吧。人这一辈子能做几件自己认为对的事?但我要提醒你,就跟长跑一样,有时路途越看似顺畅越要注意,哪怕踩到一块小石头都会崴脚。”

  “明白。”太阳点头,“我还记得您说过,在跑步中会遇到许多个平台期,令人感到痛苦、煎熬、彷徨和畏难,会有个声音在耳畔说,放弃吧,当个懦夫也没什么丢脸。但只要无视那个声音,坚持下去,就能超越身体的极限,跨越平台期。跑者就能拥抱痛苦、战胜恐惧,获得阶段性的胜利。我觉得现在可能就是‘平台期’。”

  “呵呵,你小子行。我没看错你。”老栾点头,“但胜利的天平总是偏向有准备的一方。你要想获胜,首先要知道你的敌人是谁,其次才是想办法如何去对付他们。”

  “我的敌人是谁……”太阳若有所思。

  “如果是我,首先要查清是谁偷了那个证据。”

  “嗯……”太阳点头。

  “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除了抓人之外。别忘了,我们都欠你一个‘人情’。”老栾笑。

  “那……既然你认识的人多,能帮我查查一个人的下落吗?”

  “叫什么名字?”

  “叫邓彪,以前在‘新世界’KTV里看场子。”

  “哼,我知道这个人。”老栾说,“只要找到一个姓罗的,你们就能找到他。”

  “您真是神了,谁都认识。姓罗的叫什么?”

  “叫罗良,是个老混子了。是道上的‘库管员’。”

  “罗良?”太阳愣住了。

  “怎么,你认识他?”

  “见过一面,他涉嫌一个盗窃案件。”太阳点头,“哎,‘库管员’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黑话,就是专门帮人跑路和窝赃的。”老栾说。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太阳点头。

  “他是‘老油条’了,听说邓彪回海城之后,在他的‘库’里猫了一段儿,找到他应该能有所发现。哎,可不能硬上啊,记住,一个好汉三个帮,绝不能单独行动。”老栾提醒。

  “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太阳点头。

  次日,太阳干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到综合指挥室,找王姐调监控录像。他觉得老栾说得没错,如果连是谁偷走的硬盘都查不清,那下一步的工作更是无从谈起。他仔细地看着,有时一帧一帧地过,生怕漏掉细节。终于,他将视频定格在了一个画面上,上面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太阳惊讶地张开嘴,拿着鼠标的手也颤抖起来。第二件则是去找牧安。老栾说得对,一个好汉三个帮,绝不能孤军奋战。

  在队长室里,太阳向牧安说明了来意。

  “邓彪,你该知道这个人市局已经查了好久了。”牧安拿起手枪打火机,“啪”的一下给自己点燃,“为什么要找他?所里的意思?”

  “不,是我要找到他。”太阳说。

  “你小子又在单独行动吧?”牧安皱眉,“听说你们打击队都散架了,几位爷都闪了,就剩你一个光杆司令,怎么着,还搞?”

  “你相信那个乔辉是自杀吗?”太阳问。

  “不信。”牧安说。

  “那天杨师傅就是在找邓彪。”

  “哼,你找他的目的,是想帮杨威洗白?”

  “你不相信杨师傅吗?”太阳又问。

  牧安没说话,默默地吸了口烟,“没手续我是不能帮你查的,因为这个案子由市局纪委‘直盯’,我不能从中插手。但是……”他拉了个长音,“我可以把查询的权限放给你,也可以告诉你杨威的用户名和密码。你会用那个系统吧,只要以杨威的IP登录进去,就能看到他查过的那些人员、车辆、地点等记录。沿着这些记录,没准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太好了,谢谢牧队!”

  “哎,你可别谢我啊。我只是按照上级领导的要求,给派出所做好服务。出了问题后果自负,明白吗?”牧安叮嘱。

  “明白。”太阳点头。

  牧安让综合队的沈姐给太阳放了权。太阳一回到办公室就扎进查询系统里。他按照牧安的指点,用杨威的IP进行登录,经过调取历史记录,发现杨威近期查询量最多的就是邓彪。邓彪,男,48岁,海城人,住城西区果子巷3号院1号楼……他长得很有特点,小眼睛,大下巴,额头还有一块明显的疤。太阳用手机将他的照片拍了下来,以便随时备用。而杨威最近的另几条查询则指向了罗良。太阳边看边记,把有价值的线索进行了标注,同时在查询栏中输入罗良的名字,发现他已于一个月前被取保候审。

  太阳跟白所请了一周的年假,理由是回家探亲,这是他第一次跟领导说谎。离开的时候他穿着便服,却将甩棍、喷罐等警用装备放进了一个双肩背里。猴子觉得蹊跷,就问他要去干什么,但他却并不回答。去长途站购票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他就坐着夜班车前往目的地。这趟旅程时间不长,一天一夜就办完了事情。但他却很疲惫,在回程的路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到海城已是傍晚时分。这几天接连下雨,气温骤降,太阳将一身薄衣裹得紧紧的。走进大杂院的时候,他闻到一阵饭菜飘香,白天堆满杂物的过道里回荡着电视的杂音和孩子的欢笑,密布电线的空中炊烟袅袅。市井烟火是这个城市的另一副面貌。

  他来到一户门前,用手轻轻敲门。门开了,里面站着罗良。

  屋里热气弥漫,在堆满杂物和垃圾的餐桌上,一个电火锅里滚着沸水,旁边摆着冻羊肉片和廉价的白酒。罗良也不让太阳,自顾自地坐回到桌旁,拿起筷子,从锅里夹起一片羊肉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着。

  太阳搬了把凳子,坐到他身旁,说明了来意。

  罗良默默地听着,一言不发,良久才说:“你别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早就跟那帮孙子断了,也不干‘库管员’的骚事儿了,我现在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无业游民,对社会最大的贡献就是自生自灭。求求你,放过我吧,行吗?”

  “罗师傅,我只想知道邓彪的下落,如果您不方便直说,告诉我大概位置也可以啊。”

  “我说过了,不认识他。”罗良摇头。

  “您和杨师傅以前是同事,就忍心看着他被冤枉吗?你好歹以前也当过警察……”

  “我他妈没当过警察!我就是个辅警,一个被清除出公安队伍的辅警。”罗良一激动,羊肉都喷了出来,“是,我他妈不争气,让人家给玩了,丢你们警察的脸了,成了你们口中的败类了。但我已经付出代价了,你看,我现在这个德行,就是自己找的啊?你别总追着我不放了,给我条活路,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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