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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


  ▼18

  想到这里,他起身走到了保密柜前,摸出两把钥匙,同时插进锁孔。随着“啪”的一声,保密柜被打开了。太阳本想拿出硬盘再做些工作,却不料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太阳慌了,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是杨威和老洪带走的吗?怕自己一个人看管不住?太阳往好处想。他赶紧摸出手机,拨打两人的电话,却不料两人都处于关机状态。太阳着急了,在办公室里反复地踱步。他当然知道这个硬盘一旦丢失,将意味着什么。他前思后想,最后决定将此事向白所报告。于是便快步来到所长室。所长室里亮着灯,里面却没有人。太阳摸了摸办公桌上的茶杯,还处于温热状态,显然白所没有走远。这时,他听到窗外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向下望去,正看到白所骑着那辆“小白”向外驶去。

  “白所!”太阳大喊。但白所却没有听见。

  他不想再等了,就飞身下楼,在后面追赶。雨后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冷飕飕的,让人越发清醒。太阳在黑暗中狂奔着,越跑越快,越追越紧,渐渐缩短着与白所之间的距离。白所骑的速度也很快,他驶过了二道街,经过正方圆小区,又沿着高速辅路一直向东,最后穿过一片闹市进入到大满所的辖区,在一个寂静无人的路旁停了下来。他穿着一件两面穿的冲锋衣,戴着防风帽,如果不是胯下的那辆“小白”,很难从穿着辨出他的身份。太阳在百米外停住了脚步,他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刚想去叫白所,却发现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驶了过来。那辆车在黑暗中反射着冷光,停在白所身边。太阳见状,赶忙躲到暗处。

  他认得那辆车,也认得从那辆车上下来的人。那人长得高高大大的,留着马尾辫,蓄着胡须,穿一身黑色的西装。竟是谢洪东!

  谢洪东下了车,走到白所身旁。两人交头接耳聊了好一会儿,才分头离开。走的时候,谢洪东还将一个纸包塞进了白所冲锋衣的口袋。这一切都被太阳看在了眼里。他想拿出手机将这一切拍摄下来,但身体却僵硬着,根本无法动弹。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却清晰地看到白所脸上那毕恭毕敬的表情。那根本不是太阳认识的白所。往日的一幕幕画面如潮水般涌来,白所开着“花车”将他接到派出所的情景、在接旗仪式上铿锵有力的讲话、在郭局面前的庄严表态,还有在释放邵烨时的表情。他懂了,终于懂了,杨威的停职、老洪的退却、卞队的躲闪……也许只有自己一个人是傻子,看不明白。

  他流泪了,从泪流满面到痛哭流涕。他觉得自己心中最神圣最珍贵的东西崩塌了。他想骂人,却找不到词语,只能一次次地冲着天空狂吼。他叫喊着呜咽着,顿足捶胸。他默默地在黑暗中走着,漫无目的,浑浑噩噩。走了好久,竟来到了那天的马场。

  马场里黑漆漆的,不时能听到几声夜莺的鸣叫。太阳伫立在黑暗里,遥望着平静的湖面。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扑通”一声,转眼望去,一个女孩跳进了湖里。太阳一惊,赶忙跑到近前,也跳了下去。湖水很冷,浸在身上刺骨地疼,太阳的水性不错,几下就游到了女孩身边,一把搂住了她的脖子。

  “你干吗啊?”女孩大喊,奋力地挣扎。

  但太阳却并不说话,用尽全力将女孩拽到岸边。

  “有什么想不开的,为什么要放弃生命?你这么做想过自己的家人吗?想过自己的父母吗?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没什么是过不去的坎。”太阳大喊着。

  声音惊动了马场的人,不一会儿就有几个伙计跑了过来,其中也包括老栾。

  老栾穿着一个大皮围裙,跑到跟前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女孩,扑哧一下就笑了,“哎,你这是……救人呢?”

  他一笑,旁边的几个伙计也笑了起来。弄得太阳一头雾水。

  “嘿,我说你,见过穿着泳装寻短见的吗?”老栾捂着肚子笑。

  太阳这才发现,女孩确实穿着泳装,“哎呀,对不起,是我弄错了。”他用手挠头,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你都吓死我了!”女孩说着撑起身体,拢着湿漉漉的头发。她走到老栾面前,“爸,这人是谁啊?”

  “就是我说的那个警察。”老栾回答。

  看是虚惊一场,大家也就散了。老栾带着太阳回到了宿舍,让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他的宿舍比想象中要大,而且装修得还不错。

  “这么晚过来,找我有事儿?怎么了,满脸沮丧,像个霜打的茄子。”老栾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我……”太阳欲言又止,“栾叔,如果有件事儿你觉得特别正确,应该这么干,但别人却都不这么干,你会怎样?”

  “哼,看样子是遇到事儿了,要是相信我的话,就跟我说说。”老栾看着他。

  太阳犹豫了一下,就跟老栾说了简要的情况。

  老栾拿出一支烟,默默地点燃,“你知不知道,这事儿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我知道。”太阳点头。

  “知道还往前冲?不怕那帮人对付你?”

  “我是警察,穿着警服,没有理由退缩。”

  “嗯……”老栾点头,“那我问你,如果有件事儿你觉得特别正确,但如果坚持去干可能会让你失去这身警服,你还干不干?”

  “干。如果不干,即使穿着警服也不配叫警察。”太阳回答。

  “嗯,你爸说过,干什么事儿只要超过51%就去选择。这话我们都记住了。”老栾笑,“但你现在,得先确定哪边才是51%。”

  “你养马,是那个51%吗?”太阳问。

  “呵呵,也是,也不是。让我们陷入困境的往往不是无知,而是看似正确的谬论。”老栾说。

  “我听不太懂。”

  “这句话也是我在社会上沉浮多年才渐渐理解的。太阳,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幸运吗?因为你目标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像别人那么犹豫彷徨。‘笨鸟先飞早入林’,后面是什么来着?‘书山有路勤为径’?”

  “不是,‘学海无涯苦作舟’。”

  “哦,对。”老栾笑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似乎也忘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变得简单纯粹了。你刚才说的那帮孙子我知道。江耀之,耀海集团的老总,确实有点背景……”他说着站了起来,“但有一点你说错了,夏昌盛和陈功,哦,就是昊海实业和陈功木业的老板,并不是江耀之的合作者,而是他的猎物。”

  “猎物?”

  “是啊,这两人都让他给坑了。”

  “您怎么知道他们?”太阳诧异。

  “怎么了?看不起你栾叔啊?觉得我没见过世面?”老栾笑。

  “其实这些案情我是不该对外说的,我这算是违反纪律。”

  “哼,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现在社会上谁不知道,姓江的只是在表面上做着合法生意,私底下干着肮脏的勾当。”

  “什么勾当?”

  “赌博、洗钱,什么来钱快做什么。据说近期还在弄跨境的‘生意’。”老栾皱眉,“他确实玩得‘高级’,许多人被坑了也无处申诉,只能吃哑巴亏。能进入他赌局的非富即贵,入门费就一百万。开一张金卡,换成一百个‘金豆’,不管输赢都在卡里,所以你们很难抓到现行。”

  “哦,原来是这样。”太阳恍然大悟。

  “你想啊,能交这么高入门费的都是些什么人。江耀之针对的就是富人群体。他给富人下‘饵’,只要上了‘钩’就成了他的‘羊’。这一百个‘金豆’只是起步啊,许多人被他坑得倾家荡产。哎,我听说有个国企的会计,在他那输了一千多万。”

  “是的,那个会计差点跳楼自杀。”

  “更高明的是他提供的各项服务。比如给客户安排女人,协助洗钱。看前几天的新闻了吗?海城一场普通的拍卖会,竟然将一个起价两万块的青花瓷天球瓶拍到了七百多万。哼,这不是扯淡吗?蒙傻子呢?”

  “我不太懂。”

  “背后的公司就是耀海。这是赤裸裸的洗钱啊。江耀之这两年之所以发展得迅速,就是因为他已经借助赌博转型成了许多不法商人的帮凶。想赌博的,他提供平台;想嫖娼的,他负责联络;想洗钱的,他去找渠道;想行贿受贿的,直接从卡里刷‘金豆’。就算杀人越货,他也有办法。他们已经不是简单的赌博团伙了。”老栾一口气说完。

  “栾叔,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太阳不解。

  “我……”老栾犹豫了一下,“马场每天接待这么多人,我消息灵通啊。”

  “但这一切都需要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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