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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九


  ▼第85章

  上海的街道,人群中间弥漫着一股强烈的阴影世界的气氛,一切都是因为叛逃了一个湖蓝和劫谋亲驾上海。

  伪装过的阿手走过街头,他在隐蔽的巷角站住了,他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正从车上下来——刘仲达,那个猥琐人影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几个似监视又似在保护的军统。

  阿手看着他们走进一栋建筑,他是惊惧的,直到一把伞遮住了飘飞到头上的雨,阿手回头。

  疤脸。

  “阿手,先生说今天要动。”

  “不应该是今天。今天是我们在上海的对头超过以前任何一天。”

  “先生说动。”

  阿手在狐疑,甚至在警惕:“暗号?”

  疤脸笑着,因为他没有立刻说出暗号,阿手已经做好了掏枪的准备。

  “用不着暗号。先生在那边车上等你。”

  阿手错愕地看着巷子里的一辆车,车上的曹顺章正向他招了一下手,然后缩回了车里。

  “这世界真是快疯了。先生从没这样冒失。”

  但是无论如何,他走向那里。

  车载上了阿手和疤脸,远去。

  零像个心力交瘁的人,他在掐着自己的眉心,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似乎要在眉心上掐下一块,在太阳穴上揉出两个洞,他几乎在一种冥想状态,密码的背诵和抄录已经将近最后的部分,但他得确定自己不要在哪怕一个数字上出错。

  “G4L0,C1……Y5,U9……Z3……”

  每一次数字之间的停顿已经越发的长了,二十担心地看着他,即使仅仅是抄录,他也筋疲力尽了。

  “你确定……没错吗?”

  零咆哮:“别吵!让我想!”

  二十被他的暴躁惊得轻弹了一下,苦笑。

  “T2T3……我保证,只要我背出来的,就不会有氏。难在从脑子里搜它们出来,还不能有半个错。”

  “是不是就像……剥茧抽丝?你的脑子成了茧成了丝?”

  “D8X2……没空跟你谈感觉……妈的,出来!”他毫不留情地敲打自己的头壳,像敲打一个没有知觉的空木能。二十怕打断他的思路,只能看着,甚至不能去阻止他。

  “还剩四页。至少让我做成这一件事。”

  在又一下狠命的敲击中他豁然开朗,并胜利地大叫:“K3F6!”

  二十记录:“还有四页,足够你把自己打成脑震荡。”

  零又没声了,又在想。钉子进来,钉子的神情很怪。

  “外边不对。外边像个点着的火药桶。”

  二十挥了挥手以便让他不要打扰到零:“你从来不这么说话。”

  “因为我真觉得要炸。今天街上的军统多得够拿下上海。”

  “说不定劫谋真打算拿下上海,”他看着钉子信以为真而苦笑,“不可能的,地下的国王要地上的上海干什么?他只要暴力和血腥就可以控制的地下部分——也是我们恨他这块顽铁不成钢的原因。”

  “我们值得他这么做?”

  “不值得,所以……”

  “所以继续……N4Z1,炸吧,只要在我们默写并送走了这份该死的密码之后。”

  二十抄录的同时指了指零:“他是反派,钉子。一个这样狂热的人很容易无度。”

  零没理睬他的玩笑,实际上在曹小囡离开后他已经成了个彻底放弃品尝世界的人。

  曹顺章下车,踩着湿漉漉的雨地走向江边——不知他是否记得他曾在这里给过零一通将会被零记忆一辈子的说话。

  阿手跟在后边,疤脸更远,也充当着警戒。

  “劫谋,现在就在上海。蓑衣巷。”曹顺章连嘲笑都充满着仇恨,“他喜欢那个三教九流的地方,因为没有穷困和混乱造就的亡命之徒,他的王国就不存在。”

  “真要动吗?现在……真不是时候。”

  这是阿手真正介怀的事情,现在他有一种类似上次全军覆没时感到的不祥,而上次给他下一道自杀式命令的是他不信任的骈拇,现在却是他最信任的修远。]

  “当然要动,机会千载难逢。他是暗地进上海的,临行前给重庆的报告是他要去汉中——去汉中的是他的替身,劫谋还想把他的下次进上海弄得像凯撒回到罗马,像对重庆对延安也对日本人说,上海又是我的了——上海真是他的癌症他的心病,才会做出这种蠢事。重庆认为他在汉中,我们却在上海杀了他,以重庆他叫欺君,我们可绝后患。”

  “可他忽然做出这种蠢事……我更觉得像是陷阱。”

  曹顺章忽然暴怒起来:“你怕他?怕他可以请便。我让老疤主事。”

  “我怕他,可没怕到不敢杀他!我怕的是我们这队人又白费,最后一批人——老师!您用您的心血和钱财养了十几年的最后一批人!如果我们死了而劫谋活着,您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您成了瞎子聋子,没有保护您的人,没有能帮您的人。”

  曹顺章看了会阿手,神情开始缓和,甚至欣慰,他开始微笑,但是阿手隐约地觉得……害怕,他已经被出卖到有了一种超凡的触觉。

  “他犯错有因。军统出大乱子,他的继承人湖蓝叛逃了,他这为父为师又为长的只好以身犯险,追回他的宝贝心肝。”

  “直言不讳,湖蓝对劫谋的忠诚超过我对您的忠诚,他会叛逃?中统、共产党、日本人,有任何一方能让他叛逃?”

  作为一个知道内情的人,曹顺章的表情苦涩而僵硬,他难堪到几乎要吹胡子瞪眼:“不是任何一方。我只告诉你,此事属实,没有人能受得了劫谋要求的完美,可能包括劫谋自己。”他促狭地笑了笑,“我为我女儿伤心的时候,他可能正为他的儿子和继承人在摔盆砸碗。你损失得比我更多,而且有失方寸就会死的,劫兄。”

  阿手茫然地看着曹顺章,那家伙的促狭都带着从骨髓里流出来的仇恨。在经历那么多背叛、抛弃和出卖之后,他对曹顺章那淌着恶汁的快乐无法掩饰他此时的理解。

  “您愿意用小姐的性命换劫谋的损失和犯错吗?老师,她是您的爱女,而且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世界的人。”

  曹顺章如同被捶了一下,消失了他的笑容:“——不愿意!但是已经这样了!我和劫谋都是把危机当机会的人,我不做,就等他来把我的机会变成断头台!”

  “我……”

  曹顺章扫着他的学生—阿手不是在犹豫,而是在观察他的神情。

  “有话就说。如果连我也怀疑就不用说。”

  “我看见刘仲达,他和军统一起,被押着——他叛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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