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兰晓龙 > 好家伙 | 上页 下页
一八八


  芦焱:“总之我是绝对不会……”

  芦之苇理正衣冠:“总之你赶紧地给我把婚订了,然后跟着他们卞家去香港。你老子为办成件事能给人磕头,你就连跟没过门的婆娘开个玩笑都受不住么?”他照着镜子,“一把年纪啦,儿媳孝敬的衣服怕没几身就要看见寿服喽。”

  这话倒真让人心酸,芦焱愣了一下,瞧瞧他又瞧瞧应小家。那些纸箱里多是卞融租来的面具,应小家正一个个掏出来在自己脸上试得不亦乐乎。

  芦焱的打量让她觉得自己应该放下:“……好像蛮有意思的。”

  芦焱叹了口气:“你玩吧,还可以拿几个到你屋里去玩。”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鬼脸,而他的父亲套着那张鬼脸在他旁边摇头摆尾。

  父子两人各套一张鬼脸站在自家门前,芦焱已经穿上了卞融置办的全套行头,那根细细的领带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吊死鬼。

  人群络绎而来,芦焱戳在那儿庆幸这假面让自己少了装腔作势的麻烦。而对商人卞子粹和芦之苇来说,哪怕葬礼都可能被他们变成社交场。

  “章鼎器老爷!章世魁公子!”“寇天凡先生携淑妮夫人!”“杨均隆先生和雷文原先生!”

  司仪在人们的寒暄笑语中喊着。熟人们多是被卞哼芦哈城隍土地一样的扮相笑到肚子疼,而卞融在门外打了个支架,挂满了假面,方便人选择自己中意的。中国人还真好这份洋热闹,戴了假脸后便寻着熟人,再一通大笑。

  芦焱的身边围了几位消息灵通人士。

  假面:“听说芦公子一直在大不列颠国深造?”

  芦焱:“其实是苏格兰。”

  假面:“啊!是那个男人穿裙子的地方吗?那里出产什么?”

  芦焱拍着自己的衣服:“羊毛绒。裙子留着自用,裤子卖给我们。”

  假面:“听说芦公子的生意一直做到了澳大利亚国?”

  芦焱看看忙得不可开交的俩老头,不知道是哪位把自己吹成了这副神通。

  芦焱:“其实是新西兰,毛利岛。”

  假面:“哦,卖的什么?”

  芦焱:“弓箭和标枪……”

  他回过头时芦之苇那张土地脸儿正对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对他的警告:“再卖弄你那门不知所谓的功夫,我就打得你一月后还觉得戴着假脸。别当这日子老子就干不出来,你知道我不拘礼。”

  芦焱:“我想不通,我爸是不近人情,可不蠢。眼下的包揽婚事就干脆是傻事,您这样恨不得拿枪逼着我到底图什么?”

  芦之苇:“我什么也不图。你们现在都觉得自己太有理了,就像吃饭噎了根鱼刺,吞口饭咽下去就好,你们却要剥开自己的嗓子。”

  芦焱:“你不是一向说过日子的事讲不明白,只有过了才明白,就像你没法替我吃喝拉撒。”

  芦之苇不再理他:“翰亭公子对不对?活埋了你都埋不了的那股子风度,区区面具挡得住吗?”

  芦焱戳在那儿,他看见了门闩。对着一帮鬼脸子,门闩茫然得很。芦焱举手。

  门闩过来:“我进不去。不戴那玩意儿不让进。你们有钱人可真会玩。”

  芦焱咬牙切齿:“我要是在玩你就地崩了我。”他抓了个面具给门闩。

  门闩摇头:“我不进。背后来一下死都不知道死在谁手上的。”

  芦焱:“戴上它,你给人一下,人也不知道是死你手上的。”

  门闩便戴上,然后警觉地看看不大自然地凑过来的假面。

  面具后岳胜委屈地:“你那口子要下人也戴面具,说要的就是个高低不分。”芦焱大笑,“还有,你那口子叫你过去,她要向她的朋友介绍芦焱芦公子。”

  门闩:“那我就走了,给你道个贺吧。怎么看你倒像要上刑场一样?”

  芦焱:“不许走,既然是刑场你总得看到我挨刀的那一刻。”

  门闩:“好吧,我不走,陪你熬刑。去吧,你回来时我准还在这儿。”

  芦焱苦大仇深地进去,他真应该感谢他的面具。

  芦公馆外,时光坐在车后座上,冷冷地看着去往芦公馆的宾客。他今天扮演的是和沪宁商会有大宗生意往来的涂陌涂公子。

  时光:“我还记得卞子粹这个伪君子和芦之苇那个真小人,我还怀疑过卞子粹是否若水的化身。没想到商人的订婚典礼竟然能上到我们的日程,这上海的势力忒也盘根错节了。”

  亲随解释:“咱们也并不单是做那些有出没进的打打杀杀,您今年跟他们商会还有几笔大宗进出。于情于理,涂公子总该露一下面……”

  时光推开车门:“礼物准备了吗?”

  手下:“涂陌到访就是大礼,当然您可以随便给点什么,我们给他们的货物本就是战争财,没本钱的。”

  时光止住了打算跟着的亲随:“应个景就回来。涂陌就好独来独往。”

  屠先生送的假腿真是好使,他稍加小心都已经看不出瘸来。

  芦焱从三三两两攀谈着的人们中走过。宾客们对交际比对跳舞兴趣大得多,爵士乐响着,却没几个人跳舞。芦焱一边走一边偷偷地将领口松开了一些。卞融在几个男人中应对着,她穿着酷似婚纱的晚礼服,戴一个半脸的面具,露着交际场的笑容。

  卞融正在大发议论:“……可不是吗,女人就像一辆总想出轨的火车,可最后总得找个像轨道一样的丈夫。你对他的一点要求就是按时到站,定点发车。”

  芦焱鼓掌:“可以开车了吗?小姐?”

  卞融笑得端庄:“我的轨道。卖相不太好,可是,您看火车就可以了。”芦焱在人们的笑声中深深地吻了卞融的手。卞融:“你的嘴唇很凉啊。”

  芦焱:“因为它是木头的,火车。”

  卞融:“很配你啊。”

  芦焱:“配不配再说。不过在外边做木头人也好过在你这里做油焖大虾。”

  卞融:“你的领结松了。”

  几个男士讪讪散去,显得对芦焱并不怎么友好。而卞融依在芦焱怀里帮他收紧领结,一边向他们回眸一笑。芦焱咳嗽,卞融手上使的劲能掐死他。

  芦焱:“火车跟轨道过不去,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卞融:“我恨轨道。”

  芦焱:“轨道就是拿来招人恨的。”

  卞融:“你爱我吗,芦焱?”

  芦焱扫视着周围那些假脸:“爱。”

  卞融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回去。”

  芦焱:“这可是你张罗的……你要实在累了可以上我房里歇一会儿。”

  卞融:“我想回一棵树。”

  芦焱惊了一下,忙把卞融拉到了背人处。卞融心情很低落,但是并没有狂风暴雨。

  芦焱:“别再说了。”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