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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六


  于是芦焱试了一下,他扔的藤圈飞得跟他的心思一样远。

  芦焱:“人力有时而尽啊。你就直接跟他们要好了,冲着你爸的面子,会不给你?”

  卞融:“芦老二,去上海滩打听打听,卞府女公子闯荡你们这个乌烟瘴气的江湖,什么时候利用过她老爸的名声?”

  芦焱:“如雷贯耳。”他又看表看岳胜,“我六点半约了人谈笔生意。”

  卞融:“我陪你一起去。”

  芦焱:“那不可能。”

  卞融:“芦焱先生,你以为我就会捣乱?我三岁的玩具就是我爸的算盘,六岁我的玩伴有一多半是我爸的生意伙伴。我可以帮你讨价还价,杀他们一个半死,还不像你刚才那样跟人伤了和气。”

  芦焱欠了欠身:“很期待跟你的合作。下次吧,这次不行。”

  卞融倒冷静了:“一笔生意,如果我投进去一万,你投进去十块,那就做不下去了,明白吗?感情也是一样。”

  芦焱又鞠了一个躬:“问题是我投进去的是我剩下的所有。”

  卞融淡淡地:“居然在这里又听见这句无耻的话。上次跟我说这话的人你不认识,另一个男人而已。”

  芦焱完全没有妒意:“真得走啦,客户最大嘛。回头再说。”

  卞融由得他匆匆地去,又忽然大喊一声:“何思齐!”

  芦焱站住:“不是说别这么叫我吗?我是芦焱。”

  卞融:“被叫作何思齐你很不开心吗?我不开心的时候绝不会叫你芦焱。”

  芦焱知道逃不掉,便涎脸凑过来:“那麻烦大了。人这辈子穷开心的时候居多,你要的那种开心,人间哪得几回闻啊。”

  卞融:“不好笑。尤其我正在算账,就更加觉得不好笑。”

  芦焱:“算什么账?”

  卞融:“算你和我的这笔交易,我到底亏了多少。”芦焱立刻闭嘴,“你信誓旦旦地说,老家伙的交易是老家伙的事情,你答应我的是一个歇脚的地方,一种还有希望可言的生活,一份安宁。”

  芦焱苦笑:“……应承了别人安宁的人,总得先把自己安宁下来。”

  卞融:“那你什么时候安宁下来呢,何思齐先生?”

  芦焱咧了咧嘴:“……等这个国家安宁下来……”

  卞融哑然失笑:“那我何不去一棵树找我自己的安宁呢?”她忽然间冷若冰霜,“从你说服我做这笔交易,就再没见过你。我跟以前一样,只是把满世界找乐子变成满世界找你。而我的未婚夫,挣钱时的吃相比谁都难看,好像一心在钞票里淹死。你我的交易,迄今为止,你连预付款都没付过。”

  芦焱挠头,吸气,哈腰,像牙疼的同时犯着肚子疼。

  卞融倒笑了:“我不是要撕毁合同啦,我比我爸爸讲信用。我只是提醒你天下还有信用两字。”

  信誉是吧?芦焱看了眼湖水。世界上最细心的岳胜在那边,也已经在做脱衣服脱鞋的准备。

  芦焱:“……这回……能不能我先脱了衣服?待会儿还得见人……”

  卞融:“又跳?你当我是打鱼的吗?你刚才那笔黑心生意挣了多少?”

  芦焱警惕地:“商会挣了三万七千二百五十块。”

  卞融:“十分之一的抽成,就是说你挣了三千七百二十五块。便宜你啦,我看上的一条项链只要这一半的钱。”

  芦焱:“什么项链?你还缺一条项链?又不是九头蛇,干吗要那么多项链?”

  卞融:“是为了让你在你我之间,除了口水还投入点别的——芦焱先生。”

  芦焱:“你就一个脖子,干吗要那么多项链?你看,我两只手只戴了一只表。”

  卞融:“那好吧,你帮我套中那个娃娃,我就让你留着你的钱暖床。公平吧?”

  芦焱叫冤:“我一不是一门大炮,二不是飞将军李广……”

  卞融:“只准投一次。”

  芦焱慌神,屏息,宁神,觉得不对,又活动肢体,做体操。

  卞融瞧得不耐烦:“还有五秒钟。四。”

  芦焱甩手榴弹一般把藤圈掷了出去,然后就开始抗议:“这一把不算!给我换个大一点的圈……”

  他比着一个能把人套进去的圈,而卞融表情怪异地看着他,那位照料着这一小小娱乐的服务生已经把那个娃娃给送了过来。

  服务生:“芦公子,您莫不是上过战场来的?嘿嘿。”

  芦焱接过娃娃,哑着,和卞融面面相觑。卞融夺过毛绒玩具,死耗子一样拎着,然后甩手扔了出去。

  卞融:“谁想要你的项链?我看见我一抓一把的那些项链就觉得恶心,我屋里的那些药就是拿两条项链换回来的——可你,至于吗?无论金钱还是时间,一毛不拔,还为你这活见鬼的狗屎运这么高兴?”

  她离开。而芦焱暗自庆幸,还没忘了去捡起那只毛绒玩具。他蹦蹦跳跳地上了岳胜的车,和那只毛绒玩具一起躺在后座上,把自己也摆成那玩具的姿势。

  岳胜不由纳闷:“有什么好事吗?”

  芦焱:“值一千八的好事。虽然她说只要花我一半的钱,可她算术不好。”

  岳胜:“听不懂。”

  芦焱:“用不着听懂,你只要知道我又赚钱啦。”

  岳胜:“五十万?”

  芦焱:“不要跟门闩学得阴阳怪气,那还远着呢。”他忍不住要炫耀,“岳胜,你做新四军的时候,最爱使什么枪?”

  岳胜:“当然是二十响德国大镜面啦。可那玩意儿不好找啊,黑市上少说一百五,两百的都有。就我们营长有一支,宝贝的,枪带上写着枪与老婆概不借人,可他没老婆啊。我们都说就等他洞房花烛,老婆要跟他借枪,到天亮时他恐怕就又要打单身了。”岳胜说得又高兴又心酸,“我想,皖南的时候他一定是毁了枪才死吧?真可惜呀。”

  芦焱:“一百五两百?那我有十好几支。”

  车陡然停住,岳胜看着他:“给我一支。”

  芦焱敲自己脑袋:“在这里边。”

  岳胜:“那里边的东西……就算换成真的,门闩也不让动。”

  芦焱:“对呀。拿来孵鸡的蛋,那怎么能动?”

  五十万使他痛苦,一千多块却让他满心喜悦,芦焱拿自己脑壳当鼓,敲打着愉悦的节拍。

  贫民窟里,芦焱今儿没有钢盔,而是顶着一个锅。刺刀也没了,岳胜提供了他自己的刀,但那叮叮当当的哑响实在让他很不来情绪。

  芦焱:“克BNJ840双栅AQ0024卡脖S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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