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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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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宫:“先慢着。不是你儿子的,是你家前几天收养的那孩子的。听说是你故友的儿子?你对不起他。” 小欠嘴里嘟囔了一句,瞧表情是正在酝酿一句骂人话。 九宫:“别骂。我担保你现在心里正在侥幸,觉着幸好是你故友的儿子。对不对?人都有这个自私心。” 小欠变色:“你这个冰窟窿里生出来的怪胎……” 九宫:“你觉得我们不敢抓你家小还是不敢把你家小怎么的?”见小欠闭嘴,九宫阴笑,“简单啦。帮我们杀了若水,你家小,包括那个少个指头的,还给你,你们会过得不错——杀了若水你也只好投入我方,我方的人都过得不错。” 九宫走开。小欠愣着,快要被自己的念头逼死。 屠先生的房间里传来响亮的殴击声,时光仍在承受着打击。屠先生的殴打不是一两下,而是不折不扣的臭揍一顿,他身体好得很,不需别人帮忙也能干掉几条壮汉,最后时光在屠先生的一记弹踢下跪倒,彻底蜷了起来。屠先生离开那具躯体,他很平静。 屠先生:“三条。说你其错有三,你一条都没说对。早知你能愚钝至此,你就不该叫时光,兵和卒这样的炮灰,棋盘上有的是。” 时光艰难地站起来,尽量让自己像原来那样站好。 屠先生:“其一,你的腿。我的错,居然把门闩这样又毒又尖的牙齿放在你的身边。可你为什么要锯掉你的腿?” 时光:“因为时间。没有时间,我得抢回时间。” 屠先生一个巴掌扇过去:“我的手下——也就是你的手下遍布大江南北!用得着你这样抢时间?你是不是很想像那些赤匪一样把自己烧成灰?你是不是跟他们惺惺相惜?你要对得起我,先对得起你自己。” 时光沉默,屠先生的最后一句话让他很想哭泣。坦白讲,青山和那些种子的死对他未尝不是某种冲击——还有门闩。 屠先生:“其二,你居然在我眼前相帮双车那样的庸人。”他摇着头。 时光:“可您刚还说九宫见死不救。”但他迅速明白了,“我不是九宫。” 屠先生:“你本来就有怜悯之心,我以为西北几年的狂沙喋血能让你去掉怜悯,结果青山让你变本加厉。怜悯双车那样的人,最后你也变成庸人。是的,百万世人也许就是百万个庸人,所以你叫时光——时光超越众生。”伴随着这句话过去的又是一记耳光,“其三,你在分辨对错。你跟我说九宫没什么错,那你就在想门闩也许对,青山更对,也就是说你在想,我做的,也许是错——是不是?” 他瞪着时光,时光低下了头。 屠先生歪头去看时光的脸,时光在先生避无可避的注视下啜泣。这让先生摇了摇头,举起的第三个巴掌并没落下去,而是轻轻推在时光肩上:“走吧。” 他似乎烦恶至极地回到自己桌边,而时光擦干了眼睛,跟到桌边,用那支六管手枪完成了一个复杂的上弹,然后推到先生手里。 屠先生:“你让我打死你?不,你不配。这支枪曾经打死了我的父亲,他是个懦弱的人,我带它在身边是提醒我自己,永远不要懦弱。” 时光无限眷恋地看着他的先生,他想那他大概会被别的方法杀死。 但屠先生厌倦地吐出两个字:“出去。” 芦公馆的门铃响得半死不活。应小家去应门,进来个死眉死眼的芦焱,两手空空,身后却拖着整个坍塌了的世界。 应小家可能是对这个家里的变化最敏感的人:“你的车呢?” 芦焱的脑子还没回来:“车?什么车?” 应小家:“你早上拿着押金条走的。”她被人一问就没把握了,“我以为你晚上要骑着车回来的。” 芦焱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连车带包都不知扔在何方了。他不想家里人知道他今天的遭遇:“亏了你还记得。没骑回来,我爸会觉得那么破的车有失体面。” 应小家:“……也对。” 芦焱没力气多说,想上楼,却又刚明白应小家为什么等着他。 芦焱:“你那么喜欢脚踏车?” 应小家:“爸爸原来也有一辆。很破,总修。” 芦焱发现这个女孩还是有属于自己的表情的,而不止一味的低眉顺眼。 芦焱强打精神凑趣:“我那车肯定更破。你爸要在我就跟他一起修。” 应小家并不是很难过地:“爸爸走了。” 芦焱:“哦,对不起。” 应小家:“没事。妈妈还在南京,之苇……你爸爸专门请了人照顾她。妈妈总带口信寄相片来,说她过得很好。” 芦焱大概明白她和父亲的婚姻是如何交易的了:“干吗不接过来一起住呢?这么大个房子。” 应小家:“你也这么想?” 芦焱:“还用想吗?这家最缺的就是人气。” 应小家:“可是亲家住在一起,不合礼法。” 芦焱:“准是我爸说的!有问题明说行不行?他又哪儿在乎过礼法?改天我跟他说说,让他接你妈过来。” 应小家狂喜:“你真会说吗?”立刻口是心非地,“还是不要说了。” 芦焱忽略了她的后半句:“等接过来你就知道真假了。你也知道,我跟我爸总吵,可话都是会往对方心里去的。” 应小家:“给你看看我妈。” 这女孩居然把几张照片带在身上,喜滋滋掏出来,递给芦焱。一个五十几岁的妇人,在那总是很昏暗的黑白背景上,服装和身后的家具房屋都还不错,可见芦之苇是给了对方一个高于普通市民的生活标准。但芦焱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后来他发现这不对是什么了,不管哪张照片,上边的人都是同一张脸和完全相同的表情。 芦焱:“你多久没见着你妈了?” 应小家:“五年四个月了。” 芦焱把照片还给她:“精神头真健旺,老人家准长命百岁。”他把照片还给应小家,“我一定说。” 芦焱上楼梯,应小家给他鞠下一个额头差点碰到膝盖的大躬。 芦焱:“你别这样。” 他赶紧上楼,留着应小家在那胡思乱想。芦焱没瞧见的是: 芦之苇站在另一侧的楼梯口,用一种极复杂的神情看着他的背影,好似儿子是他的仇人,又好似这个仇人是他极亲极近的儿子。 芦焱关上房门,把一切都关在外边,表情迅速沉黯下来。 今天都发生过什么?掏表看了看时间,把那表扔进抽屉里,然后关灯,扑上了床。他在黑暗中啜泣,手电筒的光柱在窗外明明灭灭,他没注意也无心关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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