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兰晓龙 > 好家伙 | 上页 下页
一五九


  时光:“门闩能顶半个脑子,他只是个闹钟,但很尽责。直接说吧,不管斗智斗力,门闩一个能干掉他三个。”

  屠先生居然就这样认可了时光对一个叛徒的嘉许:“你们两个出去吧——准你们在基地出入,以便公干。双车,把你的拉和老陈和邱宗陵弄干净一点,我也许见他们。九宫,会派你出去做件尽责的事情。”

  两人敬礼,出去。双车哆嗦着开门,屠先生门上的锁复杂了点,他抖得打不开那扇门。

  屠先生:“双车,去给我杀掉三个阿部堪治的手下,名单会有人交给你。”

  双车:“是……是。”

  九宫愣一下:“……阿部现在和我们合作密切。”

  屠先生看时光一眼,那意思他来回答。

  时光:“所以更需要几条人命来让他的上司认为他在和我们殊死斗争——这是我们要给他的说法。”

  九宫:“可他跟我们的和平相处,实际上是他们总部的授意。”

  时光:“所以更要让他们知道眼下的假和平在我们眼里还不值一毛钱,让他们下更大的本钱,不敢生别的心。”

  那两个人出去之后,屠先生不再避讳灯光。时光静静站着,没有说话的冲动。

  屠先生:“忙完眼前,我要找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让那家伙自生自灭。”

  时光:“双车辛苦还是有的,换下去也就算了。”

  屠先生:“双车?上海这浑水就要他那样得过且过的庸人才安适,换你这样的才多久已经搞到要决战了。我说的是九宫。”

  时光吃惊:“可九宫没犯什么错。”

  屠先生:“看得出你不喜欢他啊,甚至讨厌。”

  时光:“可他确实没犯什么错,几次公干也都做得不错。”

  屠先生:“你还在以对错衡量世事吗?棋子能犯的最大的错,就是下棋的把它搁错了地方。”他轻轻地拨弄着那支六管的枪,让它在桌上转动,“九宫先对我力练,以示耿直,再对双车见死不救,连开门的一把手都不帮。我不能再留这样野心的人在你旁边,他是个忠奸人。”

  时光:“什么叫忠奸人?”

  屠先生:“忠厚的奸人。就像门闩是个奸的忠人——忠谁权且不论,但真是以死报效。世人多有数张脸孔,如青山,六十好几的人,二十岁的心,简直是几百岁的人精,却像莽少年一样玩命。如若水,扮成小人的真小人,油滑却又辛辣……”

  时光忍不住问:“真小人如何再扮成小人?”

  屠先生:“简单。做个一见即穿的市侩小人,让你只顾厌恶他,对他那些置人死地的阴招杀招反视而无睹。当然,二次北伐后再未见过,鬼知道他现在又给自个儿披上多少层伪装。”

  时光沉吟,拿拐杖捣着自己的腿。而屠先生毫无表情地看着他的杖。

  时光:“我一直被青山搞得很狼狈,而若水险些要了我的命。”

  屠先生:“那是因为青山没想弄死你。如果他的信仰让他觉得某人死了更好一些,那你我,连同若水,都难说不会死在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烂招损式上。可人的死穴都是自找的,青山的死穴是总想对得起他的少年中国。”他笑了笑,“那只好做了你功劳簿上的一大笔了。我的死穴我用了一辈子来填,若水的死穴我还不知道,而你的死穴……”

  时光愣一下,看着正瞄着他腿的屠先生肃立。

  屠先生:“数年在外,你居功甚伟,可犯了三项该杀的错——知道吗?”

  时光:“知道。”

  屠先生:“自己说。”

  时光:“其一,两棵树贻误战机,以致那名最可能是种子的何思齐至今在我们视线之外;其二,被青山牵制了全部人力,而青山的目的之一恐怕就是掩护何思齐;其三……”他犹豫了一下才说出可怕的第三条:“通共。”

  屠先生:“你倒是真会给自己扣凌迟碎剐的罪名。”

  时光:“确有其事。青山从未在我面前讲过那些赤匪惑众的妖言……”

  屠先生:“就他那份人情世事的通达,还用跟你照本宣科?”

  时光:“只是琐碎,净是琐碎,让人烦得要死。可烦到后来,就像烦自己家的亲人,怎么烦,你也不会想到杀了他……好吧,我该向任何困扰我的东西开枪,我杀了他。”他看着他的先生,不是在倾诉罪状而是在寻求一个答案,“他死之前我总想我没了的那条腿,杀他之后我不想了,我想他远远超过想我的那条腿。他让我觉得这世上只能跟您说话了,先生,我只剩您了,先生。”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哭。”

  屠先生站起来,手上拿着他那支偌大的枪。

  屠先生:“为青山哭?”

  时光:“不是。”他不回避屠先生和屠先生那支枪,“……不知道为了什么。”

  屠先生:“看来青山和门闩联手找到了你的死穴,高效,可是太缺亲情。你这十几年全费在高效上了。”

  时光:“如果他们仅仅是在找我的破绽,我可以克服。”

  屠先生:“站好。”

  时光站好。屠先生猛一挥,把那支枪当锤子砸在时光的头上,然后在时光仍试图站好的努力中,巴掌拳头脚尖与当锤使的枪一并飞舞。时光迎接着暴雨般的殴击。

  户外,青年队的人在玩“球”,那只在地上蜷缩的人球被一只布袋套死了上半身。青年队扯下布袋,那是小欠。小欠惨笑,时光那一下打得他耳根还在流血。

  小欠:“屠先生的精锐揍起人来怎么也一股子混混的味道……”

  但他的脸色迅速变了。九宫过来,手上玩着两张纸片——两张照片,小欠转开头佯作无事。九宫在小欠面前玩着那两张照片,小欠无法不看照片上的那个妇人和小孩了,但他挺着不看。

  九宫:“听说你们自己人都拿你家小照片要挟过你了,不新鲜了。给你个新鲜的。”他把一个血迹斑斑的纸包扔在小欠身上,“刚切下来的小孩手指一根。”

  小欠顿时崩溃,抢过那个纸包窝成了一团。他没有哭,拱在地上浑身颤抖。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